大風堂離的遠。
這點時間最多走了一半路,不該停下。
外頭響起一道男音,低沉且陌生,“請夫人下車。”
紅蓮吃了一驚,一把掀開車簾,那車轅上的車夫已換了一個魁梧的生麵孔,正垂著眼做邀請動作。
而且這個人紅蓮見過。
“你是青鸞衛——”
她失聲低呼,又猛地住了口,慌亂無措地看向薑沉璧。
薑沉璧也有些意外,但隻是一瞬就麵無表情,“你要做什麼?”
那人聲音壓低:“都督要見夫人。”
“我若不去呢?”
“都督說了,今日必須見到夫人。”
薑沉璧扯了扯唇:“好,那就見吧。”
她下了車看了一圈,發現在她回憶前世的時候,馬車已被駕到了僻靜小巷。
車夫什麼時候被換的,她們主仆三人毫無所覺……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片暗色,麵無表情道:“帶路吧。”
那車夫打扮的青鸞衛引著她進了一座小院,轉過月亮石洞門,上了三層台階,推開了一間雅室,“夫人請。”
薑沉璧跨進屋內。
紅蓮和青鸞想進去,卻被那青鸞衛攔在外頭。
門在薑沉璧身後“哢”一聲關上。
淡淡的鬆煙氣息撲麵而來。
薑沉璧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落在了那雪景寒林的蘇繡屏風上。
屏風後立一人,極高,半邊側臉於屏風之上顯露。
烏發束冠,額間一道兩指寬的玄色織錦抹額,正中嵌一枚暗色玉石。
隱於屏風後的身形瘦削而英偉,正慢條斯理擦拭橫刀。
刀鞘朱紅點金漆掛腰間,隨意地搭在金線繡鸞鳥的玄色袍擺之上。
陽光灑落,青年半邊身子淬上點點金輝。
而那人眉眼如刀裁一般鋒利,又硬生生將陽光與溫暖割裂,隻看一眼,便讓人感受到無形的危險和神秘。
正是如今太皇太後最倚重的親信,青鸞衛左軍都督謝玄。
薑沉璧眼睫輕晃,怔怔失神。
眼前雲霧翻湧,時光仿似飛速後退,回到那一年。
杏花微雨,青年撫著她的眼尾,鄭重至極地許下諾言:“等我回來娶你……”
“要見夫人一麵,可真是不易。”
屏風後的謝玄緩緩側臉,冷沉的聲音打碎了回憶。
薑沉璧幾乎是下意識,既緩慢又悠長地深吸了一口氣,死寂已久的心竟失控地飛速跳動起來。
那不是恐懼或是興奮。
而是濃的化不開的怒和恨。
因為眼前的謝玄,正是她腹中孩子的父親!更是她原本以為,早已死去三年的“丈夫”!
前世她被二房、三房燒死,魂魄在侯府飄蕩大半年後,謝玄從外歸京,闖入衛府,表露身份。
她才知道,原來謝玄就是衛珩。
那夜的人是他,孩子是他的!
可他這個孩子的父親,卻從始至終不知道有那樣一條生命曾存在過……
謝玄發現她臉色蒼白又僵硬,身子還在微微顫抖,完全沒了以往碰麵時的冷靜,眼底掠過擔憂。
“夫人不舒服?”
“我很好。”薑沉璧強壓下所有的情緒,“不知都督非要見我,有何指教?”
謝玄微蹙眉心看了薑沉璧良久,收刀入鞘:“夫人利用青鸞衛之名解決府上內宅事務,難道我這個盟友,不該詢問夫人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