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兩個月,二姐離婚回家,才有人能幫她一把,讓她中午也能稍微睡一會兒。
陳來男十六歲嫁到範家卯,男人範永強一開始對她還可以,不打不罵。
隻是結婚八年,陳來男肚子一直沒個動靜,範永強一家態度就變了,對陳來男非打即罵,飯更是吃不飽。
即使農忙時,陳來男身上的傷都沒少過,就這,她下地都能掙十工分,不單是她本人勤快能乾,她更怕自己被送回娘家,回了娘家指不定又被嫁到啥人家。
即使陳來男這麼能乾,她男人還是要和她離婚,老範家口口聲聲說陳來男不能生,總不能斷了他範家香火。
這不,來男前腳離婚,後腳範永強就把他們村一個寡婦迎進門,寡婦進門一個月肚子就有了好消息。
這一下同情陳來男的都不說話了,農村人娶老婆不就是奔著生娃去的,你不能生,還留著你乾啥,當祖宗呢?
不過私下也有人說,範永強和寡婦早就勾勾搭搭的,以前留著不能生的陳來男,是讓她乾活兒,現在寡婦肚子有了,可不得把人娶進門?
這事兒陳來男知道,也沒臉鬨,畢竟是她不能生。
範家卯的人也知道,隻不過村裡人都沾親帶故,抬頭不見低頭見,私下罵範永強不乾人事,表麵上倒沒人說啥。
陳老太一看二孫女這麼能乾,也就把人留下,好歹能多掙一份工,她小孫子還要上學呢!
等以後,隨便找不缺娃的男人嫁了,又能得一份彩禮。
陳來男擔水回來時,鍋裡的水剛燒開,陳賤妹用馬勺舀出熱水,倒進和麵盆,右手拿筷子不停攪拌,麵和好先讓醒一會兒。
她又把淘洗乾淨的苦苦菜倒進鍋裡,煮一下,去去菜上的苦澀味,再過一遍冷水,拌點鹽和辣椒就能吃了。
陳來男把水缸擔滿,陳賤妹的窩窩頭也蒸好了,一大家子坐在桌上吃飯。
陳家人口眾多,陳老太和陳賴三何桂花兩口子,陳賴三共有四女兩子,大女兒陳招娣早早嫁人。
大兒陳有根兩口子,有一女兒,陳大嫂目前懷孕六個月,有經驗的老人說懷的男胎,陳老太這才給大孫媳婦兩分好臉色。
二女陳來男前不久離婚回娘家,三女陳帶男也早早嫁人,生一子一女,在婆家過得不錯,就是男人是個瘸子。
四女陳賤妹從小送給彆人家當童養媳,去年被婆家送回來,隻要趙家發話,就又能嫁人賺一筆彩禮。
小兒子陳繼根,是陳家最有出息的一個,目前上初中,人聰明學習也好,是老太太的命根子。
陳老太一嘴窩窩頭就一筷子菜,眼睛盯著陳賤妹,看她把窩窩頭都從鍋裡拾出來,生怕她偷吃。
“賤妹,你去再挖筐子苦苦菜,晚上還這麼吃!”
陳賤妹手裡拿著一個窩窩頭,還來不及咬一口,就被她奶指派活,一時愣在那兒。
陳來男看一眼小妹,心疼道,“奶,等下我去挖菜,讓小妹先吃飯。”
陳老太兩眼一瞪,“有你啥事!你有能耐你生一個娃,何苦讓範家把你趕回來,丟死人了,不吃下地乾活去,天天就掙十工分,你咋不能多掙兩個,就知道吃!”
陳賴三給自己老娘又拿一個窩窩頭,“娘,快吃!”他看還杵在那兒的賤妹,張嘴嗬斥,“你奶說的你沒聽見!趕緊去!”
賤妹放下手中筷子,拿著窩窩頭打算邊走邊吃,她低頭往外走,陳老太眼尖,一拍筷子,吼道:“把窩窩頭放下,你惡死鬼投胎的!”
陳賤妹被吼得身子一抖,轉身把窩窩頭放回去,她快步出了小窯,到爛窯拿著筐子就走,一邊走一邊抹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