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想去,李衍最終想到了一個人。
負責看守他的侍衛隊長!
通過這幾日的觀察,此人行事嚴謹,沉默寡言,不似趙成那般奸猾,他決定賭一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見其他幾名侍衛離開,便將竹簡和一袋平日節省下來的賞錢,遞給侍衛隊長:“王隊長,此乃衍觀察農事,所思一些淺見,或許可緩解春旱之憂,懇請隊長念在天下生民不易上,設法將此簡呈送......送至能管此事的相關官署,衍感激不儘。”
侍衛隊長看著那卷竹簡和錢袋,眉頭緊縮,沉默良久,最終,他推回了錢袋,隻接過了竹簡,沉聲道:“公子有心了,此物,卑職會設法轉交將作少府,至於能否上達,非卑職所能保證。”
“足矣,多謝王隊長。”
李衍心中一喜,連忙對其深深作了一揖。
他並不知道這卷竹簡最終會流向何處,但這隻是一步閒旗,成固然可喜,敗亦無妨。
然而,事情的進展卻出乎了他的意料。
數日後的一個下午,李衍正在殿內閉目養神,思索著民兵訓練手冊裡關於隊列和體能訓練的基礎內容,如何能與秦軍現有的訓練結合。
恰在此時,外麵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特有的慷鏘之聲。
緊接著,殿門被猛的推開,一隊精銳魚貫而入,分裂兩旁,神情肅穆。
一名麵白無須的中年宦官快步走入,目光迅速掃過麵露驚愕的李衍。
“陛下口諭,宣公子衍,即刻前往蘭池宮見駕!”
始皇帝!
李衍的心臟瘋狂的跳動了起來,他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整了整衣冠,躬身應道:“臣侄遵旨。”
蘭池宮並非鹹陽主殿,而是一處較為幽靜的宮苑。
當李衍跟隨著引路宦官踏入宮門時,發現殿內氣氛並不像想象中那般劍拔弩張。
始皇帝嬴政並未端坐於帝座之上,而是站在一副巨大的大秦疆域圖麵前,背對著門口。
他身形高大,一襲玄色常服,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氣場,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
在殿宇一側,還站著幾個人,看服色應是少府、治粟內史等負責農業和財政的官員。
他們個個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
李衍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在距離始皇帝數丈遠的地方,伏地叩拜:“臣侄衍,拜見陛下,陛下萬年無期!”
殿內一片寂靜,隻有銅漏滴水的細微聲響。
良久,那高大的身影緩緩轉了過來。
李衍不敢抬頭,隻能看到那雙繡著玄鳥紋樣的黑色靴尖,停在自己麵前。
“抬起頭來。”
一個帶著無儘威嚴的聲音響起。
李衍聞言緩緩抬頭,終於看到了這位千古一帝的真容。
與他想象中那種萬年追求長生,暴躁易怒的昏君形象不同,眼前的嬴政,麵容清秀,雖然眼角帶著深深的皺紋,但那股掌控一切的帝王威儀,還是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嬴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隨即揚了揚手中拿著的一卷竹簡。
“此物,是你所獻?”
“是。”
李衍低頭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