萯陽宮,將是他新的起點,也是更危險的戰場。
終於,在幾天後的一個深夜,一隊不屬於行宮郎官係統的黑衣武士來到了側院,為首者向李衍出示了李斯的手令。
“公子,請隨我等移駕。”為首的黑衣人聲音冰冷,不帶絲毫感情。
沒有儀式,沒有告彆,李衍和王賁在黑衣武士的“護送”下,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沙丘行宮,乘坐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馬車,趁著夜色,向西疾馳而去。
馬車顛簸,李衍掀開車簾一角,回望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獸般匍匐的沙丘行宮。
他知道,那裡正在上演著決定帝國命運的最後密謀——賜死扶蘇和蒙恬的偽詔即將發出,大秦帝國的命運,正朝著他所熟悉的方向發展。
而他,這個本該泯滅在曆史塵埃中的十八公子,卻以一種誰也未曾預料的方式,脫離了那片即將被鮮血染紅的漩渦,走向了未知的前路。
路途漫長枯燥,黑衣武士們如同啞巴,除了必要的指令,絕不與李衍二人多說一句話。
李衍也不在意,大部分時間都在閉目養神,或者在腦海中梳理知識,思考著如何在萯陽宮立足。
數日後,馬車抵達了鹹陽西側的上林苑範圍。
萯陽宮果然如李斯所言,坐落在一片山林之中,宮牆斑駁,殿宇顯得有些破敗,顯然已經很久沒有皇室成員居住了。
宮苑不大,但足夠幽靜,或者說,足夠偏僻。
黑衣武士將李衍和王賁移交給了早已等候在此由李斯安排的少量宮人和守衛,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離去。
負責管理此處的是一名老宦官,姓韓,態度不算恭敬,但也算不上刁難,隻是例行公事般地安排了李衍的住所——一處還算整潔,但陳設極為簡單的偏殿,並重申了不得擅離的命令。
看著宮門在身後緩緩關閉,落鎖的聲音清晰可聞,李衍知道,他的萯陽宮囚徒生涯,正式開始了。
“公子,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王賁看著這冷清的宮苑,以及遠處那些明顯是監視者的守衛,眉頭緊鎖。
李衍環顧四周,目光掃過荒廢的園圃、積滿落葉的庭院,以及遠處蒼翠的山林,臉上卻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
“怎麼辦?”他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冷的空氣,緩緩道:“這裡,就是我們的上林苑了。”
他轉向王賁,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在王賁看來無比熟悉的光芒。
“王隊長,牢籠固然是牢籠,但隻要運作得當,牢籠也能變成堡壘,變成我們積蓄力量的根基!”
他指著那片荒廢的園圃:“你看,那裡可以開墾出來,試驗代田法、區田法,培育良種。”
他又指向宮苑後方的山林:“那裡,或許可以找到一些有用的草藥,甚至……嘗試一些簡單的工坊。”
“至於這些宮人和守衛……”李衍目光深邃:“他們是被發配來看守我這個失勢公子的,心中未必沒有怨氣,也未必全是李斯或趙高的死忠,隻要方法得當,未嘗不能從中找到可以爭取的人。”
“我們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低調,是默默地恢複元氣,積累實力。”
李衍壓低聲音道:“李斯需要我活著來平衡他內心的不安,隻要我們不觸及他的底線,不公然挑戰胡亥和趙高,我們就有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