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終究是李世民,這位在隋末亂世中縱橫捭闔、在玄武門險局中果斷決絕、胸懷四海誌在開創新的千古一帝。在最初的震撼如同潮水般退去後,留下的並非僅僅是帝王的理智,更有一種深植於血脈中的冒險精神與對麾下猛將近乎本能的信任。
他回想起秦王府中,李毅一人一槊,敗儘群雄,擒拿自己的場景;回想起那衝霄而起、非人般的氣血狼煙;回想起他接受禁衛軍統領之職時,那“殿下所指,便是長槊所向”的鏗鏘誓言。
此人,不可以常理度之!
沉默,僅僅持續了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在所有人,包括對岸頡利可汗那由怒轉嘲的目光注視下,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氣,那口帶著渭水水汽與戰場硝煙味道的涼氣,似乎將他心中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驅散。
他目光如電,直視李毅,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清晰地壓過了河水的流淌聲:
“李毅!”
這一聲呼喚,將所有人的心神重新拉回。
“朕,再問你一次!”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帝王的威嚴與最後的確認,“以此八百騎,衝擊二十萬軍陣,直取頡利中軍……汝,可有把握?!”
他沒有問是否可行,沒有問如何做到,隻問——可有把握!
這簡短的問話,蘊含的信任與托付,重逾千斤!
李毅迎著李世民那灼灼的目光,胸膛之中豪氣頓生。他猛地挺直脊梁,那身烏錘甲發出沉悶的摩擦聲。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緩緩轉頭,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鋒,掃過對岸那漫山遍野、喧囂躁動的突厥鐵騎。
他的眼神中,沒有恐懼,沒有緊張,隻有一種俯瞰螻蟻般的漠然與睥睨。
隨即,他轉回頭,麵向李世民,嘴角甚至勾起一抹狂放不羈的弧度,聲音如同洪鐘炸響,帶著一種霸絕天下的自信:
“陛下!”
“非是末將狂妄!”他伸手指向北方,語氣輕蔑而篤定,“請看那突厥大軍,陣型散亂,人馬喧囂,旌旗不整,看似勢大,實則不過是一群依仗馬力、各自為戰的烏合之眾!其軍紀、其戰意、其配合,與我大唐百戰精銳相比,猶如土雞瓦狗,不堪一擊!”
他目光收回,再次聚焦於李世民,斬釘截鐵:
“在末將眼中,彼輩——皆如草芥!”
“草芥”二字,如同驚雷,再次震撼全場!將二十萬控弦之士視作草芥!這是何等的狂傲!何等的自信!
對岸懂漢話的突厥貴族聞言,氣得哇哇大叫,頡利可汗的臉色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李世民瞳孔微縮,李毅這番話,不僅是在表達自信,更是在進行一場極致的心理戰,在打擊敵方士氣,提振己方信心!
“將軍勇武,世所罕見。”李世民沉聲道,語氣中帶著提醒,“然,獅子搏兔,亦用全力。萬不可因輕視而……”
“陛下!”李毅打斷了李世民的話,這不是失禮,而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他再次抱拳,聲音鏗鏘如鐵,擲地有聲:
“臣,李毅!”
“願立軍令狀!”
“若不能生擒頡利,願獻上此項上人頭!”
軍令狀!
以性命為賭注!不成功,便成仁!
此言一出,連李世民都為之動容,神情驟然凜冽!他深深地看了李毅一眼,從那雙眼眸中,他隻看到了如同磐石般的堅定與燃燒到極致的戰意,再無其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