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並不大,卻仿佛蘊含著某種魔力,讓李毅的腳步硬生生僵在了原地,再也無法邁出半步。
他背對著她,寬闊的肩膀微微顫抖,如同被困在籠中的猛獸,喘息粗重。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背上,如同實質,灼熱而充滿壓迫。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長孫無垢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那語調已然恢複了平日的端莊與溫和,仿佛剛才那步步緊逼、言語勾魂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冠軍侯何必如此驚慌。”
她緩緩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本宮方才,不過是與你開個玩笑罷了。”
玩笑?
李毅緊繃的肌肉沒有絲毫放鬆。什麼樣的玩笑,能開得如此……驚心動魄?如此……逾越界限?
“你年紀尚輕,婚姻大事,慎重些也是應當。”長孫無垢繼續說著,語氣如同一位真正關心臣子的賢後,“既然你心儀成熟知禮的女子,本宮與陛下,自會為你留意。長安城中,符合你心意的賢淑女子,也並非沒有。”
她的話,似乎又將一切拉回了正常的軌道。
但李毅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那層窗戶紙,雖然沒有被徹底捅破,卻已然出現了裂痕。那禁忌的種子,已然被種下,在他心中,或許……也在她心中。
“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本宮之耳。”長孫無垢最後說道,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告誡,又仿佛……是一種默契的封存,“退下吧。”
李毅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息。他最終,還是沒有回頭。
隻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用儘所有的自製力,讓聲音恢複了幾分平穩,躬身行禮:
“臣……遵旨。”
“謝……娘娘教誨。”
“臣,告退。”
說完,他保持著躬身的姿態,一步步,極其緩慢地,退向了殿門。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之上,直到後背觸碰到那冰涼的門板,他才猛地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了殿門,閃身而出,迅速消失在外麵的光暈裡。
立政殿內,再次恢複了寧靜。
長孫無垢獨自站在原地,望著那空蕩蕩的殿門,臉上的溫和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解讀的神情。
她抬手,輕輕撫上自己依舊有些發燙的臉頰,指尖微顫。
方才那一刻的衝動與大膽,此刻回想起來,連她自己都感到一陣後怕與心驚。
但……似乎,並不後悔。
她緩緩走回鳳簾之後,身影重新被那層薄紗遮掩,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點。
隻是,那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他的灼熱氣息,以及自己心中那悄然滋生的、危險的漣漪,都在無聲地訴說著——
有些界限,一旦試探,便再難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