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
數十道人影起起落落,進入一處豪華宅邸,身手矯健的刺客對莊園內的守衛展開一場慘烈屠殺。
為首的短發壯漢正是天地會舵主陳載戎,一雙鐵拳打遍天下無敵手,空手入白刃,拳斷精鋼刀劍,氣血好似煙霧升騰,皮膚如赤漆,黑夜當中,一雙明亮的眼眸好似虎狼。
“舵主,小心!”
隻見角落三人掏出手槍,朝著陳載戎射擊而來。
砰!
槍聲響起,彈丸帶著刺耳破空聲襲來。
早在扣動扳機一秒前,陳載戎早已預知危險,提前做出躲避動作,三顆子彈擦身而過,隨後三步上前,三拳打碎槍手腦袋。
此乃高手的“秋風未動蟬先覺”的危機預警。
嘩!
紅白腦花炸開,血霧附著陳載戎的上半身。
漆黑深夜,妖異彎月,月光灑在陳載戎血紅的上半身,將其襯托得好似獄中魔王。
莊園中的護衛頓時喪氣士氣四散而逃。
“精彩,精彩,不愧是丹勁大宗師,在下心服口服。”
庭院深處傳來掌聲,一披頭散發,皮膚乾似樹皮的老者杵著拐杖上前。
這是三合會的當家洪英雄,時年八十歲。
“我贏了,以後三合會由我執掌。”陳載戎直入正題。
天地會大多數為地主鄉紳,以及工商業主,人數不算太多,但都是精英。
而三合會以漕運碼頭工人為主,數量繁多。
兩者結合,定能一統滬上幫派。
“洪門一爐香,天地會也好,三合會也罷,皆是不同時期的代稱,我們本是同氣連枝,你可知先祖為何將我們分開?”
不等陳載戎回答,洪英雄繼續說道:“為了洪門不滅。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洪門本是魚龍混雜的下九流勢力,你這樣出頭,隻會白白讓洪門毀滅。任何朝廷容不下我們,不如躲起來投資軍閥、會黨,無論是誰贏,我們都能生存下去。”
一群聚集遊手好閒流氓的勢力,是無法建立起一個國家的。
“太慢,太慢。在下打算親自出手。”陳載戎想起自己的父兄親族,數代人的使命,將在他這一代終結,“我與前輩的衝突並非出於個人恩怨,還望前輩莫要怪罪。”
見陳載戎油鹽不進,洪英雄苦笑道:“年輕人立誌改天換地,我們這些老古董沒用咯……”
祖宗、誓言、香火,再也不能束縛這些胡作非為的年輕人。
“老夫可以退位前往香堂看香火,但老夫的家人必須送到歐羅巴……”
“前輩放心,前輩的家產我一概不碰,並且前輩永遠是三合會二路元帥。”
此後,三合會改換旗幟,由天地會舵主陳載戎兼任。
洪爐香堂。
這一日熱鬨些許,門外守衛驟然多了十倍,一個個殺氣凜然,不苟言笑。
洪英雄杵著六道木拐杖進來上香,望著關帝神像以及列祖列宗的牌位,內心感慨萬分。
“以後的洪門……真要變了。”
他的內心並不認可陳載戎的做法,洪門不是軍閥,大部分人是下九流,一盤散沙成不了氣候,他們應該依附彆人,投資彆人,而不是站出來。
看到旁邊明朝衣冠的道士,驟然間恍惚了一下。
在這人人剃洋發,穿洋裝,被洋人站在頭上拉屎的今日,竟還有恪守古製的“古董”,當真稀奇。
上完香,洪英雄說道:“以後老夫住這了,你就是香堂道士吧?找機會跑吧,你鬥不過他們。”
李蟬笑容微收,看向院外的陰影:
“他們拳腳刀槍,道士有仙術神通,並非全無辦法。”
洪英雄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見這小道士神色坦蕩,毫無懼色,不由得大笑起來,笑聲震得胸腔嗡嗡作響:
“狂妄!不過在這萬馬齊喑的當口,老夫許久沒見過像你這麼有趣的道士了。衝你這份膽色,老夫便留下來看看,你這‘仙術’究竟能不能擋得住這亂世的槍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