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滄海冷哼一聲:“家裡的宵禁,是幾點?”
“七、七點……”雲安安聲若蚊蚋。
“那現在幾點了?!”
雲滄海抬高音量,“雲安安,你是不是覺得翅膀硬了,我這個當爹的管不了你了?!”
雲安安自知理虧,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按照以往的劇本。
這時候,她要麼會撒嬌耍賴;要麼乾脆像隻鵪鶉,可憐巴巴站著,任由父親發火,自己默默承受。
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
雲安安抿抿嘴,突然抬起頭:
“爸……
“我、我想回魔法學院上學。”
“……嗯?”
雲滄海早已組織好的訓斥詞,被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他一時之間竟然有些發愣,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小安,你說什麼?你想回學校?”
他難以置信:“你不是....最討厭那裡了嗎?
“以前我跟你提了那麼多次,你每次都……”
前後反差實在太大。
雲滄海心中的怒氣,眨眼被困惑和擔憂所取代。
他之前軟硬兼施都沒說動女兒。
怎麼今天出去一趟,回來就主動提了?
他忍不住道:“沒發燒吧?是不是在外麵受了什麼委屈?”
“……那個江臨,他欺負你了?逼你做什麼了?”
雲安安隻搖頭:“沒有沒有,師傅最好了!”
雲滄海噎了一下,火氣又有點往上冒:“那,你又為什麼突然願意去學院了?總得有個理由吧?”
雲安安還攥著衣服:“我...我想變強。”
停頓片刻,她深吸一口氣,直視父親的目光:“....我要回日城。”
日城?!
雲滄海心咯噔一聲,瞬間沉了下去。
小安她……果然,還是沒能從那場夢魘中走出來嗎?
雲安安最近經常跑去貧民窟,照顧一個失去母親的小女孩。
這件事,作為管理局局長,雲滄海如何能不知道?
一個因執念而化為詭物的母親,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兒……
某種程度上。
在十年前的日城之變,他雲滄海身為丈夫和父親的抉擇,甚至……
甚至,還不如小巧兒早已死去的父親。
雲滄海心頭沉重。
他沉默許久:“……日城的事,不要再提,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雲滄海語氣恢複平靜:“至於魔法學院,既然是你自己想去,那就去,
“我會讓人去辦理手續,最遲後天,你就能去報到。”
雲安安也沒有在日城的話題上糾纏。
她豎起纖指,音調又靈動起來:“不過老爸,我有個條件。”
“你說。”
“我想讓師傅……讓江臨,擁有自由進出魔法學院的權限。”
雲安安振振有詞,“你想啊,老爸,
“所有廢材逆襲的故事裡,主角身邊,都得有個隨身老爺爺,
“要是就我一個人悶頭紮進學院裡,人生地不熟,還是個廢材,
“怕不是像隻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最後什麼都學不好。”
讓一個黑戶,一個身份成謎的男人,隨意進出月城的最高學府?
還是半軍事化管理的魔法學院?
雲安安啊雲安安,你可真會給你爹出難題……
雲滄海眉頭微蹙,沉吟起來。
這涉及學院安全條例和高層審批,手續異常繁瑣複雜。
需要動用的關係和人情,絕非一星半點。
但是……
雲滄海實在硬不起心腸拒絕。
十八歲的女兒,自出生以來,特彆是十年前那場巨變後,就再沒有向自己提過一個要求,表達過一份渴望。
如果這次自己狠心回絕了……
那麼下一次,當她再遇到困難的時候,還會想起自己這個父親嗎?還會願意靠自己嗎?
幾乎沒怎麼猶豫,雲滄海便做出了決定。
他點點頭:“行,
“我會以管理局的名義,特聘他為學院的「客座魔法顧問」。”
“老爸萬歲!”
雲安安歐耶一聲。
她哼著不成調的歌,像隻快樂小鹿,蹦蹦跳跳跑上樓。
看著女兒的背影消失。
雲滄海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去,化作歎息。
他坐回客廳沙發,有些疲憊。
雲滄海抓了抓頭發,梳理起接下來要麵對的麻煩事:
“首先得給校長備份厚禮,
“那老學究好像一直對古代魔法文獻情有獨鐘?
“我早年間收藏過一本《古代契約符文殘篇》,希望這東西能入他的眼……
“然後是董事會的幾位實權人物,也得對症下藥……
“哦,對,差點忘了,
“「祛除隊」和安全部門那邊也得提前打好招呼,統一口徑,免得節外生枝……”
雲滄海越想越覺得複雜,莫名感到一陣心累。
他下意識想去拿茶幾上的煙盒,卻摸了個空——他早已戒煙多年了。
就在這時。
他西裝內袋裡的加密通訊器,震動起。
雲滄海感到一陣口乾舌燥,想先去倒杯水。
他伸手去拿茶幾上的水杯,指尖觸到瓷壁,才發現這杯子是空的。
他索性先掏出通訊器,點亮屏幕。
一條加密信息,赫然映入眼簾:
【監測廳緊急通報:
【收件人:雲滄海局長,
【近期,觀察到「淨穢教派」人員活動頻率異常增高,並有向會冬山側峰集結傾向,
【目前,尚未探明對方的具體目的,
【祛除隊分析部門初步推測,
【這次行動,可能與即將到來的“流星雨之夜”有關,
【鑒於「淨穢教派」與某位魔女的特殊關聯,特此發出預警,
【潛在風險評估等級:A級;】
“麻煩事一件接著一件啊……”
雲滄海放下通訊器,呢喃自語,口中燥感更加強烈。
他再次抬手,想去拿水杯。
又驀然想起——
這杯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