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最終沒能說出任何話。
在此刻。
任何辯解或安慰,一不小心,都會異變為更深的傷害。
他隻微微收緊手臂,將少女更深地擁入懷中,一下又一下,輕撫她後背。
就這樣,一點點熨平洛薇雅的不安與驚悸。
時間在靜默中緩緩流逝。
過了許久。
懷中,人偶小姐的啜泣聲終於漸漸止息。
洛薇雅似乎是哭累了。
也似乎,是將積壓的委屈宣泄完畢。
又或者,是她從江臨的擁抱中,再次確認了安全感。
於是。
這個布娃娃安靜下來,像隻尋求庇護的幼獸,深深蜷縮在江臨的臂彎裡。
但很快,她有了新的動作——
用腦袋、用臉頰,在江臨身上蹭來蹭去。
她要把屬於另一個女人的,討厭的梅花香氣……
統!統!蹭!掉!
江臨身上!
必須全部!全部!
都覆蓋上洛薇雅的薔薇香!
感受到洛薇雅近乎撒嬌的動作。
江臨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她情緒波動雖然劇烈,但自我調節能力,似乎比預想的要強一些。
隻是。
在江臨視線不及之處。
洛薇雅的灰藍色眸子,其中盈滿的委屈,正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幽寒。
「提線魔女」,很生氣。
非常、非常生氣。
萬事萬物,皆有其線。
哪怕,隻是一縷殘留的香氣,也必然有著一根絲線,連接其源頭。
洛薇雅的纖指,悄悄勾動。
那縷梅花冷香,其無形的「因果之線」,如同蛛絲,被她輕易抽出,握於指尖。
她指尖輕動,順藤摸瓜。
「魔女」的浩瀚感知,沿著這條絲線,跨越空間、逆著時間,一路追溯、深入。
直到……
絲線,撞見一座巍峨聳立的冰雪高山。
山巔,古老神社的肅穆莊嚴。
在洛薇雅感知觸及的刹那。
神社深處,一位靜坐的絕美少女似有所感,抬起清冷的眼眸,望向虛空。
下一瞬。
一股同樣強大的魔力拂過,如同冰牆,將洛薇雅的感知阻隔。
“……找到了。”洛薇雅心中低語,聲音森寒。
居然,是你啊。
神·代·雪·音。
嗬……
真是有趣。
以清冷孤高著稱、長年獨居會冬山巔、仿佛早已脫離紅塵俗世的巫女大人....
被世人敬畏的「凜冬」閣下....
什麼時候,也學會偷偷下山,做些……覬覦、甚至,試圖沾染彆人家男人的勾當了?
洛薇雅眼底劃過一絲暴戾與譏誚。
可惡的偷腥貓……
總有一天,她要好好料理料理、這個道貌岸然的壞女人。
她很清楚。
神代雪音的「冬日」權能,在會冬山範圍內,才能發揮出完整的力量。
可要是……
你這虛偽的巫女,哪天離開了你的地盤,不小心撞到了「提線」。
那可就....
彆·被·我·打·哭·了·哦。
“……洛薇雅?”
見懷中人久久沒有動靜,江臨試著喚道。
聽到愛人的呼喚。
洛薇雅瞬間收斂殺意。
她抬起眼眸時,已然變回乖巧粘人,雨後梨花般的脆弱模樣。
隻是。
人偶小姐依舊沒說話,隻是用還有些濕漉的美眸,一眨不眨地瞧著他。
江臨被這樣看著,心中不由一軟。
為了緩解氣氛,他換了個話題,語氣儘量輕鬆:
“小洛薇雅……
“明天,我還得再出門一趟,
“我答應了雲安安,要陪她去魔法學院,辦理入學報到。”
聞言,洛薇雅沉默兩秒。
她語氣幽幽地,拖著尾音:“……哦?”
她伸出手指,戳戳江臨的胸口,不輕不重:“你那笨徒弟....邀請你的時候,有提到我嗎?”
江臨:……
好像,還真沒有?
看他語塞,洛薇雅微微眯眼:“沒有邀請我很可疑。”
江臨順杆爬,接過話茬:“我正準備說來著,
“雲安安大大咧咧的,估計是忘了,或者不好意思開口。”
他低下頭,誘哄道:“所以,
“不知道我們溫柔可愛、美麗大方、賢惠體貼的洛薇雅小姐,
“明天,願不願意陪我一同前去呢?”
這話,顯然把洛薇雅哄得順毛不少。
她輕哼一聲,雖然還故作矜持,但也瞧不出生氣的樣子了。
她在江臨懷裡,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既然是人偶師大人的邀請,我好像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呢。”
畢竟。
可惡的神代雪音,已經對我的江臨露出獠牙。
那自己,就更不能離開親愛的半步!
正好。
神代雪音那女人,與人類的關係,似乎相對密切。
魔法學院這種地方,她說不定也有所關注。
所以....
她就更要去那裡,光明正大地宣示主權!
……可惡的狐狸精。
記好了,我才是先來的那個!
月城魔法學院,行政樓頂層。
夜色已深。
窗外,城市霓虹閃爍,將玻璃映得流光溢彩。
副院長辦公室內,白熾燈光,則稍顯清冷。
夏婉站在落地窗前,手持一部通訊器,神色凝重。
作為學院的副院長。
能在深夜裡,將她拉回辦公室的事務,無一不是很棘手的。
“……是的,院長。”
夏婉向學院最高領導者彙報著,
“天文觀測中心已經再三複核數據模型,
“大規模流星雨主體,確鑿還需要數日時間,才會進入觀測軌道,掠過我們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