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薇雅停頓片刻,賭氣地想:
——反正眼下,兩人勉強算是站在同一個戰壕裡,麵對共同的敵人。
……唔,這個巫女,或許更可能從親愛的嘴裡撬出點什麼?
那就,合作。
等解決了小四小五,再來解決神代這個小三!
洛薇雅不情不願,暫時鬆開絲線。
但她依舊牢牢縮在江臨懷裡,灰藍色眼眸一眨不眨,緊緊盯著神代雪音。
山巔,飛雪彌漫,寒風嗚咽。
神代雪音沒有在意洛薇雅的小動作。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江臨身上。
少女微微向前傾身,鎖住江臨遊離的視線,語調輕如雪落:“夫君……
“你不覺得,我們之間的進展,快得不合常理嗎?”
江臨下意識抱緊洛薇雅,就跟抓住浮木似的:“……是挺快的。”
巫女小姐歪歪頭,綻開清淺笑容,瓊鼻皺了一下:“是呢,
“相遇,相擁,然後在林間小屋……交付彼此,
“一切,都是那麼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對嗎?”
江臨啞然,沉默半晌,才應了一聲:“....對。”
神代雪音的眼眶有些泛紅:“我可以做到這樣自然,
“是因為,
“我愛了你整整兩百年,思念了你整整兩百年,在每個雪花飄落的寒夜裡,懷揣著愧疚與自我憎恨,熬過整整兩百年,
她抬起手,指尖拂過心口:
“……這份感情,早已刻進了我的靈魂,融入了我的骨血,成了我存在的一部分。”
少女顫著伸手,指尖搭上江臨的臉頰:“……可是,夫君你呢?
“在我們所謂的「初遇」時,
“你身邊已經有了洛薇雅,你顯然也喜歡著她,做不得假。”
神代雪音的音調開始不穩:“然而,
“為什麼這樣的你……
“在麵對我這個,對你而言本該是「完全陌生」的巫女時,
“在進行那些,逾越了社交界限、甚至涉及最親密的交流時……,
“為什麼?
“你能沒有拘謹、抗拒,或道德上的掙紮?
“你能表現得,那麼自然而然,那麼順理成章?”
“臨君……
“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神代雪音語速越來越慢。
她將下頜靠在江臨的另一側肩頭,悶悶道:“……我啊,
“一直很害怕,
“很害怕回憶兩百年前的那一天……
“噩夢,以及,親手鑄成的悔恨,
“……時至今日,依然在每個深夜啃噬著我,讓我永遠無法原諒自己。”
言及此處。
饒是「冬日」的威能,也無法壓製翻騰的情緒。
晶瑩的淚水,終於順著少女絕美的臉頰滑落。
在這一瞬間。
仿佛與她心緒共鳴。
籠罩會冬山數百年的皚皚飛雪,陡然發生變化。
那無止無休的雪花,在墜落的過程中,竟片片消融,化作綿綿密密、淅淅瀝瀝的:
雨絲。
「冬雪化雨」。
天地間,一片蒙蒙。
雨幕中。
神代雪音伸出手,抓住江臨的衣領。
她仰視著他,金眸被水光洗滌得清澈,又顯脆弱。
聲音輕得,一如唇間溢出的一聲歎息:“我的,臨君。”
巫女小姐,終於問出了從重逢伊始,就深藏心底的問題:
“你,
“……真的,忘了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