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夏冬遠去的背影,趙萌握緊了手裡的礦泉水瓶。
她忽然覺得,這個漫長而燥熱的暑假,似乎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了。
駕校學習的日子一天天過去,夏冬也天天來駕校報到。宏圖駕校的這片水泥地,就是此刻的人間煉獄。
劉教練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黝黑的臉膛在陽光下泛著油光,活像一尊剛從廟裡請出來的黑臉門神。
他的目光在幾個學員身上來回掃射,那眼神,比頭頂的太陽還要毒辣。
“下一個,趙萌,上車!”
劉教練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裡炸開的炮仗,不帶一絲溫度。
趙萌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她白皙的臉頰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短發被汗水打濕,幾縷粘在額頭上。
夏冬坐在後排的座位上,車窗開了一半,熱風灌進來,吹得人昏昏欲睡。
他看著趙萌略顯僵硬的背影,心裡沒來由地歎了口氣。
這姑娘,什麼都好,就是心理素質差了點,尤其是在劉教練這種高壓統治下。
“調整座椅,後視鏡,係好安全帶!磨磨蹭蹭的乾什麼?等著我給你開門請你下來?”
劉教練的催促聲又響了起來。
趙萌被吼得一個哆嗦,動作更快了,卻也更亂了。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今天練坡道定點停車和起步。”
劉教練言簡意賅,用下巴指了指不遠處那個用水泥砌成的斜坡。
“記住我昨天說的要領,看準杆,對準線,一步到位!”
“聽明白了沒有!”
“明……明白了。”趙萌的聲音細若蚊蚋。
夏冬在後排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知道,這趟活兒,沒那麼容易結束。
普桑車發出一聲不情願的嘶吼,慢吞吞地朝著斜坡爬去。
第一次,停車位置偏右了。
“你是瞎了還是怎麼著?那根杆是給你當電線杆看的?上麵有尋人啟事啊?!”
劉教練的咆哮如期而至。
第二次,停車距離超線了。
“我讓你踩刹車!不是讓你摸刹車!你跟它有感情啊,舍不得用力?!”
趙萌的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眶已經微微泛紅。
夏冬靠在後座上,目光越過趙萌的肩膀,看著前方。
他能感覺到,前排駕駛位上的那個女孩,身體已經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琴弦。
第三次,車停得還算標準。
劉教練總算暫時閉上了他的嘴,隻是鼻子裡重重地哼了一聲。
“起步!”
他簡短地命令道。
“拉手刹,掛一檔,打左轉向燈,慢抬離合,輕給油……”
趙萌在心裡默念著口訣,每一個步驟都試圖做到精準無誤。
車身開始輕微地抖動。
這是離合半聯動的信號。
“給油!給油啊!想什麼呢?等它自己溜下去給你拜年嗎?”
劉教練的嗓門再一次毫無征兆地拔高。
就是這一聲。
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萌原本就緊繃的神經,“啪”地一下,斷了。
她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所有的口訣,所有的要領,所有的冷靜,都在這一刻被那聲怒吼震得粉碎。
她的右腳,本該輕柔地去試探油門。
可在極度的慌亂之下,她遵循了一個最原始的本能——踩下去。
並且,是狠狠地,一腳踩到了底!
“嗡——!!!!”
這輛飽經風霜的老舊普桑,從未在訓練場上發出過如此嘹亮的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