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說服父母、搞定“胖橘”、搭建奧運網站、應付知識產權……
他感覺自己比上輩子當程序員趕項目時還累。
上輩子,他忙著在工地上搬磚,灰頭土臉。
後來又忙著在格子間裡敲代碼,熬夜禿頭。
什麼996福報,什麼ICU。
他娘的,西湖長什麼樣,他都隻在電腦壁紙上見過。
靈隱寺的香火,他也隻在電視劇裡聞過。
“這輩子,總得對自己好點。”
他低聲嘟囔了一句。
“來都來了。”
他兜裡揣著五千塊巨款,這是夏建國同誌的“巨額投資”。
擱2008年,這筆錢足夠他當半個月的財主了。
但他沒打算住什麼五星級酒店。
程序員的務實,或者說,窮慣了的本性,讓他對奢華沒什麼興趣。
再說了,他現在這張臉太嫩,一個人跑去五星級酒店,估計得被當成離家出走的小屁孩。
能住,安全,乾淨,就行。
他坐上公交車,晃晃悠悠地到了西湖邊上。
2008年的西湖,還沒有後世那種被網紅和濾鏡過度包裝的商業感。
遊客不少,但透著一股子質樸的喧鬨。
夏冬沿著湖邊走了走,找了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西湖快捷酒店”。
招牌有點舊,白底紅字,勝在地理位置好,離湖邊就隔著一條馬路。
他走了進去。
酒店大堂不大,光線有點暗。
前台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製服,正低著頭,用一部山寨機玩著貪吃蛇。
玩得還挺起勁。
“你好,開個單人間。”
夏冬把身份證遞了過去。
前台姑娘眼皮都沒抬,手指還在鍵盤上飛快地按著。
“嘀嘀嘀——”
直到那條蛇撞了牆,遊戲結束。
她才“嘖”了一聲,不耐煩地抬起頭,瞥了夏冬一眼。
當她看到夏冬那張清秀的臉時,愣了一下。
這小夥子,長得還挺精神。
“住幾天?”她的聲音稍微緩和了點。
“先住一天。”
“押金一百,房費一天八十,一共一百八。”
聲音沒什麼感情,像是複讀機。
夏冬痛快地從包裡掏出現金,點了兩張紅票子遞過去。
看到現金,前台姑娘的動作明顯麻利了起來。
現金為王。
她開了票,遞過一張薄薄的房卡。
“307房,電梯在那邊,出門左轉。”
夏冬接過房卡,道了聲謝。
他走進了那個光線有些昏暗的電梯,裡麵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
307房。
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地毯,不知道多久沒吸塵了,踩上去軟綿綿的,沒什麼彈性。
夏冬找到了房間,打開房門。
“滴——”
房間不大,大概十五平米。
一張1.5米的床,一個掉漆的床頭櫃,一個寫字桌,還有一台老舊的顯像管電視機,屁股撅得老高。
還行。
夏冬心裡評價。
比他上輩子住的工地活動板房,以及轉行程序員後住的城中村隔斷間,強多了。
他把雙肩包隨手扔在床上。
“砰”的一聲,床墊似乎抗議了一下,揚起一陣肉眼可見的微塵。
夏冬皺了皺眉。
他正準備去浴室洗把臉,去去這一路的風塵。
一低頭,愣住了。
門縫底下,塞著好幾張小卡片。
地上也散落著兩三張,顯然是前一個客人沒清理乾淨,或者保潔阿姨也懶得管。
夏冬的呼吸停滯了半秒。
他彎腰,撿起一張。
卡片是銅版紙印的,質量很糙,邊角都起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