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內的事實如何,或許隻有已故的上代塔拉尼克公爵與他的最後一任妻子知曉。
總之,外人所知的事實在於,塔拉尼克公爵夫人就此銷聲匿跡。
而根據莫甘找到當時的侍從詢問出的結果,之後的公爵莊園便一直存續運行下去,不僅撫養艾伯特公爵長大,由公爵夫人獨掌大權。
直到十四年後,塔拉尼克家族橫遭巨變。
那時,廣為人知的科爾王國與克羅利王國的大戰正在進行,離結束的炮響終止隻餘下一年。
艾伯特的兄長,康頓·塔拉尼克有著不俗的軍事才乾,早在戰爭中期,便率人首當其衝踏上戰場。
因身份地位特殊,在有重重侍衛保護的情況下,他建立了功勳,指揮戰場,謀劃了多場戰役布局。
法師、戰士,任何戰爭牽扯到的角色,在他手中宛若一枚枚靈活的棋子,有著充足的發揮空間。
小塔拉尼克幾乎戰無不勝。
甚至有一種傳言,回到王都以後,塔拉尼克公爵恐怕就要張羅著讓長子求娶當時的克裡斯汀公主。
戰爭中的科爾王國已然千瘡百孔,在這種時候,哪怕是成為一個親王,注定要被未來女王陛下壓上一頭,也會擁有無上的權勢。
這是可以預見的基本結局,何況康頓是如此優秀之人。
年齡相當、能力卓越、功績顯赫,雖然成功與否並非定數,自然要看國王與公主本人的意思,也沒人會質疑公爵長子有動心的資本。
然而就在一場戰鬥結束,考慮到身體因素召集這位能人凱旋回歸的路途上,事態急轉直下。
雨夜當中,一名神秘法師突然出現,給康頓·塔拉尼克幾乎致命的一擊,萬軍叢中讓他重傷垂死。
而在晨曦升起之時,王都之內,還沒等路途上的消息迅速傳來,另一場暗殺再次發生。
塔拉尼克公爵在莊園遇刺。
同樣在侍衛保護下,雷電魔法穿透了他的心臟,讓堂堂公爵於自己牢牢封死的臥室中死於非命。
一夜之內,艾伯特的父兄雙雙受襲,而他本人此刻卻在莊園中享樂,過著花天酒地的奢靡生活。
哪怕他當時年僅十四歲。
塔拉尼克夫人本身也出自王都一個權勢不俗的家族,從小嬌生慣養長大,有著不少的個人資本。
彆說旁人,連公爵自己都不敢薄待於她,不管實際發生了什麼。
——這正是後來的處置無法定性事實的原因。
這個家族當中,可能影響決策的因素實在太多。
這對母子的莊園生活,就像是做著一個獨立城邦的領主,富足暫不必說,還幾乎沒有接觸過位置等同的其他人。
因為在這種狀況極端的封閉環境下成長,艾伯特自小就依靠效仿,學習到一個匪夷所思的道理:
除了母親以外,他本人所說的話,就必然是他人眼中的真理。
畢竟這是他僅有的人生經驗。
而這樣的人,因為父兄遇險脫離了井底土皇帝的生活,意料之外的和母親搬回了王都,成為塔拉尼克公爵,沒有一點事前準備。
可想而知,會有什麼結果。
或許不是艾伯特無法適應莊園以外的世界,而是世界沒來得及“適應”這樣觀念已然扭曲的他。
康頓雖然受到了軍隊中的光明法師的緊急施救,勉強沒有立刻死去,但因魔法蘊含的詛咒而陷入沉睡,同時失去了雙腿,殘疾終生。
而他醒來以後,時間過去了太久,塔拉尼克家族的底蘊已經儘數掌握在了長大成人的艾伯特手中。
哪怕時光荏苒,仍有人記得康頓·塔拉尼克的能力與功勳,想要支援他重振旗鼓。
雖然因殘疾一蹶不振,他本人也有意打起精神,但艾伯特自然警惕陌生兄長奪走自己在家族中的權勢,從中掐斷了最後的可能。
而出人意料的是,不知道因為什麼理由,也許是意識到了另一股勢力的氣息,康頓沒有堅持還擊。
於是,塔拉尼克家族的最後一絲底牌也被艾伯特置之度外。
可笑的是,到現在隻靠吃老本維係的塔拉尼克家族之所以沒被其他家族的覬覦者設計吞沒,明麵上也是念在康頓舊日的英勇作為。
至於暗地裡,其他不為人知的支持很多重要家族都看在眼裡,卻不敢聲張,隻等著女王解決。
因為對當時那場驚悚刺殺最大的猜疑,便是突然出現的小塔拉尼克背後勢力做的手腳。
沒有人不怕那樣突然出現,卻能掠奪高高在上公爵生命的奇兵。
科爾王國是講究萬民平等的國家,法師也不例外。但若是無法找到真凶,什麼也沒有辦法。
無論富貴,死則同路。
康頓已經不再參戰,老塔拉尼克公爵也算不上處之而後快,仇敵沒鬨到那個地步。在這種時候同時解決他們兩人,受益的隻有一方。
艾伯特·塔拉尼克。
他又是個堪稱完美的傀儡。
事實如何有待調查,但莫甘其實對這件事有著自己的猜測。
像艾伯特這種人,純靠祖上得到權勢,自己立足的時間卻不長,根本沒時間像其他貴族子弟一樣,從小到大培養穩定的關係。
也隻有像阿比迪亞這樣,由世代為家族服務的侍從家庭裡出生,宣誓效忠的法師人才能為他指使。
至於莫甘的獨家猜測,則源自一點線人觀察得知的重要事實:
身為當時受到暗殺遇害兩人的共同的親屬,雖然並不悲傷,艾伯特·塔拉尼克公爵對魔法操縱者的恐懼除了缺少外部支援,也在於害怕重蹈覆轍。
這也是他自認聰明,把殘疾的長兄安置在王都莊園作為供人襲擊的“誘餌”,自己常年閒居在機關重重的諾瓦城彆院的真正原因。
作為傀儡的艾伯特,想著隻要康頓存在就能發揮餘熱,一直以為兄長才是他的“傀儡”,負責收下一切襲擊。
這倒是令人始料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