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發現讓他興奮起來。如果能打開盒子,取出裡麵更精純的“濁粹”,或許就能為天機寶鑒補充更多“仙力”!
可怎麼打開呢?
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首飾盒,眉頭緊鎖。時間一點點過去,日頭漸高,房間裡也明亮起來。塵微子對著盒子,試了各種方法:用水潑(小心地滴了幾滴),用火燒(靠近燭火烤了一下,差點把描金烤糊),甚至嘗試對著它唱《小燕子》,盒子依舊毫無反應。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準備等下次“仙尊托夢”再想辦法時——
一陣突如其來的、極其尖銳的眩暈感,如同鐵錐般狠狠鑿進他的太陽穴!
“呃啊!”塵微子痛呼一聲,眼前瞬間發黑,天旋地轉,整個人踉蹌著扶住桌沿,才沒有栽倒。
這感覺……和之前“仙尊傳法”或“人格切換”的前兆有些相似,但又不太一樣。沒有那麼冰冷,沒有那麼強製,更像是一種……從極度混沌中強行掙紮出來的、帶著劇烈不適的“清醒”?
眩暈感來得快,去得也快。大約幾息之後,視野重新清晰,劇痛褪去,但一種沉重的疲憊感和思維的滯澀感殘留下來。
蘇硯(理性人格)扶著桌子,大口喘著氣,額頭上滲出冷汗。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扶著桌沿的手,再看向桌上那個打開的首飾盒,以及旁邊放著的黑石和黑色碎屑。
我是……蘇硯?我醒了?現在是……白天?
混亂的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但大部分是破碎的、第三人稱的、屬於“塵微子”視角的碎片:被請來縣尊府,看竹林,看首飾盒,回房間……然後是漫長的、模糊的黑暗,以及一些光怪陸離的、難以理解的片段。最後,是剛剛“塵微子”對著盒子跳大神(在理性人格看來就是跳大神)的畫麵。
“我……睡了多久?不,是‘他’主導了多久?”蘇硯感到一陣心悸。這次蘇醒,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被動”,更加“艱難”,仿佛是從深水底部拚命浮上來,隻為了透一口氣。
他立刻看向窗外天色,大約已近午時。從清晨到現在,至少過去了兩個多時辰。而根據剛才湧入的記憶碎片,這段時間一直是“塵微子”在活動。
“清醒時間……似乎不固定,而且有強烈的‘被壓製’感。”蘇硯(理性)迅速分析著自己的狀態。他能感覺到,意識深處,那層厚重的、屬於“塵微子”的迷霧並未散去,隻是暫時退開了一些,讓他得以浮出水麵。而更深處,屬於“幽暗人格”的那片冰冷死寂的區域,則完全沒有任何波瀾,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他嘗試集中精神,去感知左胸的鏡印。感應很模糊,但能感覺到其存在,狀態似乎……還算平穩?沒有劇烈的波動。懷中的天機寶鑒也安靜著。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首飾盒上。盒子是打開的!裡麵那套南珠頭麵完好無損地躺在深紅色絨布上,在透過窗紙的光線下散發著溫潤的珠光。
是“塵微子”打開的?他怎麼打開的?蘇硯皺眉,仔細回憶剛才最後湧入的片段——塵微子對著盒子結印念咒,然後……似乎沒有然後,記憶就中斷了,接著就是自己蘇醒。
難道那套荒誕的“咒語”真的有用?不,不可能。那更像是塵微子在瞎蒙。或許……盒子本身就有某種機關,在特定條件下會自動開啟?或者,是“幽暗人格”在昨夜那短暫的蘇醒期間做了什麼,留下了“後門”?
信息太少,無法判斷。
蘇硯(理性)沒有浪費時間。他知道自己的清醒時間可能極為有限,必須趁此機會,獲取關鍵信息,並儘可能為接下來(很可能是塵微子重新主導)的局麵做準備。
他首先仔細檢查首飾盒內部。肉眼看去,絨布平整,珍珠圓潤,並無異常。但他記得昨夜“幽暗人格”用天機寶鑒掃描時,看到的內部暗刻紋路和鑲嵌的黑色顆粒。
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探入盒內,避開珍珠,輕輕按壓、摸索絨布下的底板。質地堅硬,是木質,但觸感平滑,並無肉眼可見的凹凸。那些暗刻紋路,要麼極其細微,要麼被某種方式遮掩了。
他又看向盒子內壁拐角。那裡,木質顏色似乎比周圍略深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他用指甲輕輕刮了刮,質地堅硬,刮不下來東西。昨夜幽暗人格刮下的那點碎屑,應該是從極其微小的縫隙或凸起處弄下來的。
“盒子是載體,或者說是‘容器’、‘放大器’。真正的核心,是內刻的符文陣列,以及鑲嵌的這種特殊黑色物質。”蘇硯(理性)迅速做出推斷,“這種黑色物質,與李根子給的黑石同源,但更精純。它很可能具有乾擾、吸收、或轉化某種特殊能量(如‘陰氣’、‘精神力’、甚至‘鏡印’的監控波動)的特性。盒子通過符文陣列,將這種特性放大、定向,作用於接觸者……”
“陳夫人的症狀:噩夢、驚悸、幻視幻聽,符合‘精神受擾’的特征。如果這個盒子長期放在她身邊,其散發的、經過符文調整的‘場’,確實可能不斷侵蝕、乾擾她本就因環境(竹林陰濕)和體質而虛弱的心神……”
“但問題是,這盒子是彆人送的。是無心之失,還是有意為之?如果是後者,目的是什麼?針對陳夫人,還是針對陳縣令?”
一個個疑問在理性思維中浮現。可惜,他清醒的時間太短,無法展開調查。
他再次看向那點黑色碎屑,又看看旁邊的黑石掛墜。幽暗人格將其做成掛墜貼身佩戴,顯然是為了利用其乾擾鏡印的特性。這或許是目前對抗秦墨監控最有效的手段。
蘇硯(理性)快速權衡了一下,決定暫時不動盒子。一來,他不確定打開狀態是否安全,或者是否會觸發什麼;二來,這盒子現在是重要的“物證”和研究對象,不能損壞。他將盒蓋輕輕蓋上,但並未扣死。
然後,他拿起桌上備好的紙筆——這是周管事為“仙長”備下的,或許指望仙長畫符。蘇硯用最快的速度,以簡潔、客觀、隻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號和關鍵詞,記錄下目前為止關於首飾盒的觀察、推測,以及需要“塵微子”人格注意的事項:
“盒:容/放黑粒+符陣擾神。勿近陳夫人。黑石掛墜:有用,勿離身。碎屑:同源,精純。查贈盒者(舅老爺)。鏡印:暫穩,黑石或可乾擾。秦:未知。自保,勿妄動,尋機查。”
寫完後,他將紙條小心折好,塞進道袍內襯一個隱蔽的小口袋。這是留給下次清醒的自己的,或者,如果“塵微子”能“偶然”發現並理解的話……
剛做完這些,又是一陣強烈的眩暈和思維凝滯感襲來!
比剛才蘇醒時更猛烈!仿佛有無數隻手,要將他重新拖回那混沌的深海!
“時間……到了嗎?”蘇硯(理性)心中苦笑,他能感覺到,那層厚重的“塵微子”迷霧,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力量,重新包裹上來。
在意識徹底沉沒前,他拚儘最後一絲清醒的意念,看了一眼桌上靜靜合攏的首飾盒,看了一眼窗外明亮的日光。
然後,黑暗與混沌,重新降臨。
“唔……”
塵微子晃了晃腦袋,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還是在客房裡,桌上首飾盒蓋著,黑石和碎屑在旁邊。窗外陽光正好。
“貧道剛才……是打了個盹?”他揉了揉額角,感覺有點昏沉,但並無大礙。看來對著這“邪物”施法,確實耗費心神。
他看向首飾盒,發現盒蓋隻是虛掩,並未扣死。“咦?貧道方才合上了嗎?”他有點記不清了。或許是無意中碰到的?
他伸手,準備將盒蓋重新打開,再研究研究。手指剛觸到盒蓋邊緣——
“咚咚。”敲門聲響起。
“道長,午膳已備好,老爺請您前往花廳用膳。”是周管事的聲音。
塵微子動作一頓,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門。也罷,先填飽肚子,再從長計議。他應了一聲,將黑石掛墜重新戴好,黑色碎屑包好收起,又將首飾盒的盒蓋輕輕扣上(這次確認扣好了),整理了一下道袍,這才走過去打開了房門。
門外,周管事恭敬地站著,陽光落在他身上,在廊下投出清晰的影子。
新的一天,屬於“塵微子仙師”的荒誕日常,才剛剛開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道袍的內襯口袋裡,一張寫著冰冷理性指令的紙條,正靜靜地躺著,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被理解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