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分分析中……檢測到‘幻心菇’、‘腐骨草’、‘七步蛇涎’提取物……檢測到未知複合能量印記,與‘首飾盒’、‘黑石’能量特征有7.3%相似性……檢測到微量精神乾擾成分……結論:精心調配的混合毒劑,含超凡能量侵蝕,目標明確為快速致死及摧毀神魂,尋常解毒手段無效。”
相似能量特征?超凡能量侵蝕?目標明確?
信息碎片迅速拚合。趙員外和黑袍人,不僅想殺他,還想徹底毀掉他可能存在的“神魂”或“秘密”,甚至可能想通過這種蘊含相似能量的毒劑,試探或乾擾他身上的“異常”(天機寶鑒、黑石)。
“目前手段無法根除未知能量侵蝕。需爭取更多時間,等待秦墨抵達或尋找其他轉機。”幽暗人格瞬間調整策略。硬抗不是辦法,必須利用現有條件,製造變數。
他操控身體,開始以極其緩慢、艱難,但目標明確的動作,向著房門方向爬去。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劇痛和虛弱,但他計算著最省力的軌跡和發力方式。
目標是門閂。他需要製造出“中毒後試圖呼救、爬向房門”的假象。這符合“塵微子”的行為邏輯,也能解釋他為什麼沒有立刻死在原地,為後續秦墨調查提供誤導。
同時,他集中殘存的精力,嘗試進一步“安撫”和“引導”天機寶鑒的能量。不再追求徹底清除,而是轉為“維持”、“拖延”——用最少的能量,維持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征,重點保護心腦核心,將毒素和能量侵蝕暫時“限製”、“隔離”在次要臟器和肢體末端,延緩全身衰竭的速度。
這是一個極其精密的操作,如同在刀尖上跳舞。能量消耗速度略微下降,但生命體征依舊在危險的邊緣徘徊,如同風中殘燭。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門閂,體內天機寶鑒的能量也堪堪跌破1.5%的警戒線時——
“砰!!!!”
一聲巨響!並非來自房門,而是來自窗戶!
客房那扇不算結實的木格窗欞,如同被攻城錘正麵轟中,瞬間炸裂成無數碎片,向內飛射!木屑紛飛中,一道裹挾著凜冽勁風與滔天怒意的靛藍色身影,如同撕裂空間的閃電,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轟然撞入房內!
來人正是秦墨!
他此刻的形象與往日冷峻從容截然不同。長發因極速飛馳而略顯散亂,靛藍勁裝上沾染著塵埃,臉上如同罩著一層萬年寒霜,眼神銳利如電,卻又翻湧著幾乎要噴薄而出的驚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他的右手,死死攥著腰間那麵八角銅鏡,鏡麵正對著地上艱難爬行的蘇硯,鏡心一點寒芒劇烈閃爍,幾乎要透鏡而出!
他的目光在撞入房間的瞬間,就鎖定了地上那蜷縮的、麵色青黑、氣息微弱到幾近於無的身影,也掃過了地上那攤觸目驚心的熒光嘔吐物,以及桌上殘留的湯盅。
“塵微子!”秦墨低吼一聲,聲音因急速和情緒而帶著一絲沙啞。他甚至沒去查看其他,身影一閃,已出現在蘇硯身邊,單膝跪地,左手並指如風,瞬間點向蘇硯眉心、胸口、丹田等數處大穴,精純溫和卻磅礴的靈力如同潮水般湧入,試圖護住其心脈,吊住最後一絲生機。
同時,他右手銅鏡光芒大盛,一道柔和的銀白光柱將蘇硯全身籠罩,鏡麵之上符文流轉,顯然是在以玄鏡司秘法探查其體內狀況。
然而,就在秦墨的靈力和鏡光觸及蘇硯身體的刹那——
異變陡生!
蘇硯體內,那被幽暗人格以絕強意誌和天機寶鑒能量勉強“限製”、“隔離”在四肢百骸末梢的混合毒素,尤其是其中那股詭異的、與首飾盒黑石同源的未知侵蝕性能量,仿佛受到了秦墨精純靈力和玄鏡司鏡光的“刺激”和“吸引”,猛然間如同困獸出閘,變得極其狂暴、躁動!它們不再滿足於被限製,反而順著秦墨注入的靈力通道和鏡光的探查,反向侵蝕、衝擊而來!更要命的是,這股能量似乎對玄鏡司的靈力或鏡光有著某種本能的“敵意”或“排斥”,反應格外劇烈!
“噗——!”
本就強弩之末的蘇硯(身體),猛地噴出一口黑紫色的、帶著細碎熒光顆粒的汙血!身體劇烈抽搐,剛剛被強行穩住一線的生命體征,如同斷崖般再次暴跌!臉上青黑之氣大盛,甚至隱隱透出一股詭異的灰敗死氣!
“什麼?!”秦墨臉色劇變,觸電般收回了手,鏡光也瞬間黯淡。他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的靈力和鏡光,本意是救人,怎麼會引發如此劇烈的反噬?這毒素……不,不完全是毒素!這汙血裡的能量氣息……
他猛地看向地上那攤嘔吐物,又看向蘇硯吐出的汙血,瞳孔驟然收縮!這能量氣息……雖然微弱、混亂、被毒素汙染,但他絕不會認錯——與之前探查“陰羅宗”活動痕跡時,感應到的那種陰損、侵蝕、帶著古老怨咒意味的能量,有相似之處!但又似乎……更“精純”?更“詭異”?
難道下毒的是“陰羅宗”?他們竟然把手伸到了縣尊府,直接對塵微子下手?用的還是這種蘊含陰羅宗核心力量的混合奇毒?
而塵微子體內,竟然能暫時抗住這種毒,甚至……似乎體內有某種力量,在與之對抗、周旋?剛才那瞬間的反噬,更像是兩股性質迥異的力量在自己靈力的“橋梁”下猛烈衝撞的結果!
這個發現,讓秦墨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塵微子身上的秘密,遠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險!但此刻,救人要緊!
他當機立斷,不再嘗試以靈力直接驅毒或深入探查。而是迅速從懷中取出一個白玉小瓶,拔開塞子,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金黃、異香撲鼻的丹藥。此乃玄鏡司秘製“九轉還魂丹”,珍貴無比,有吊命續氣、鎮壓百毒之奇效,通常隻有立下大功或身份特殊者才能得賜。秦墨毫不猶豫,捏開蘇硯的牙關,將丹藥塞入其口中,並用一絲靈力助其化開藥力。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生機熱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強行穩住那飛速崩潰的生命之火,並與天機寶鑒殘存的乳白色光暈、幽暗人格設下的能量隔離屏障一起,暫時形成了一個脆弱的平衡,將毒素和侵蝕能量的進一步爆發,強行壓製了下去。
蘇硯身體的抽搐緩緩停止,青黑的臉色稍微消退了一絲,氣息雖然依舊微弱得可憐,但不再繼續惡化,而是陷入了一種深度的、藥物與身體本能對抗毒素的昏迷狀態。
秦墨這才稍微鬆了口氣,但眉頭依舊緊鎖如川。他緩緩站起身,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整個房間,每一個細節都不放過:地上的嘔吐物、汙血、碎裂的窗欞、桌上的湯盅殘羹、打翻的碗筷……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湯盅上,眼神冰冷刺骨。
“周管事!”他一聲低喝,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牆壁的威壓和不容置疑的怒意。
幾乎是聲音落下的同時,客房的門被從外麵猛地推開,周管事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看到屋內的景象和秦墨那殺人的目光,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
“秦、秦大人!這、這是……”周管事魂飛魄散。
“此人,”秦墨指著地上昏迷的蘇硯,聲音冷得像冰,“在你們府中,被人下毒暗算,險些喪命。毒,就下在這午膳的湯裡。你現在,立刻,給我把經手這道湯、送這道湯、以及所有可能接觸過這道湯的人,全部控製起來,分開看守,等我審問。若有半個疏漏,我拿你是問!”
“是是是!小人遵命!小人這就去辦!”周管事魂不附體,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很快,外麵傳來他氣急敗壞、又帶著哭腔的呼喝和紛亂的腳步聲。
秦墨不再理會外麵,他走到桌邊,拿起那個湯盅,仔細看了看殘留的湯漬,又聞了聞氣味。臉色越發凝重。果然是混合奇毒,而且其中蘊含的陰羅宗能量印記雖然淡,但瞞不過他。
他放下湯盅,走到窗邊,看著地上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蘇硯,眼神複雜無比。
這個人,瘋瘋癲癲,來曆不明,身上藏著連天機寶鑒(秦墨猜測)都無法完全遮掩的秘密,卻又似乎身不由己地卷入了“陰羅宗”的陰謀,如今更是險些被滅口。
他剛才輸入靈力時感受到的抵抗和那詭異的反噬,以及塵微子體內那勉強維持生機的、不屬於丹藥的奇異力量……都說明此人體內,恐怕另有乾坤。
是福是禍?是敵是友?是該立刻將其帶回玄鏡司總部,徹底查明,還是……
秦墨的目光,緩緩移向蘇硯懷中,那裡,天機寶鑒所在的位置。雖然被衣物遮掩,但以他的修為和剛才的接觸,能隱約感覺到那裡有極其微弱、但本質極高的能量波動。
沉默良久,秦墨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蘇硯抱起。動作出奇地輕柔,仿佛抱著一個易碎的瓷器。然後,他走到那被撞碎的窗戶前,身形一動,便如大鵬般掠出窗外,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縣尊府邸的重重屋脊之後,隻留下滿地狼藉的客房,和空氣中尚未散儘的、混合了毒素、血腥、丹藥以及冰冷殺機的詭異氣息。
客房內,重歸死寂。隻有那攤熒光的嘔吐物和黑紫的汙血,在透過破窗照進的、午後慘白的陽光下,無聲地訴說著剛剛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