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看不懂那些複雜的公式,但那字跡工整有力,透著股堅韌。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女人。
沒有撒潑打滾,沒有哭哭啼啼,也沒有獅子大開口要錢要物。
她冷靜、理智,目標明確,甚至有些精於計算。
她把婚姻當成了一場等價交換,把他也算計在內。
按理說,他應該討厭這種心機深沉的女人。
可不知為何,看著她那雙充滿野心和自信的眸子,陸錚昀心中竟升起一股複雜的欣賞。
在這個連活著都要竭儘全力的西北荒漠,這種蓬勃向上的生命力,太罕見了。
“一年期滿,我們互不相欠,和平離婚。”謝吟秋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陸錚昀沉默了片刻,將那張紙折好,放進上衣口袋。
“隻要你的能力真的達標,我不介意做這個引路人。”他站起身,扣上衣扣。
“但我醜話說在前麵,如果麵試不過,那是你本事不夠,彆怪我。”
“成交。”謝吟秋唇角微勾,伸出手。
陸錚昀看著那隻白皙的手,遲疑了一秒,伸出手輕輕握了一下。
觸之即分。
像是某種無聲的契約達成。
陸錚昀戴上軍帽,準備出門。
陸言禮正趴在窗台上看外麵的麻雀,小屁股撅著,一扭一扭地。
謝吟秋看著男人的背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狀似不經意地提起:
“對了,陸團長。”
陸錚昀停下腳步,回頭:“還有事?”
謝吟秋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筷,一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最好多關心一下言禮。小孩子身體弱,有時候磕著碰著,大人不注意,容易留下病根。尤其是這大西北乾燥,有些傷在明麵上看不見,得脫了衣服細看。”
她沒有直接指控趙桂芬虐待。
在這個年代,那是陸錚昀的親姨,是幫他帶了四年孩子的恩人。
自己一個剛進門的後媽,若是直接告狀,反而顯得像是挑撥離間。
聰明人,點到為止。
她相信陸錚昀的敏銳。
果然,陸錚昀聞言,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看向兒子,又看了看謝吟秋平靜的臉。
如果是正常的磕碰,何必特意強調脫了衣服細看?
昨晚言禮見到他時那過分小心翼翼的眼神……
陸錚昀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了。”
他深深地看了謝吟秋一眼,轉身大步走出了門。
這一整天,全團的戰士都覺得團長今天有點不對勁。
訓練場上,陸錚昀那張本來就冷的臉,今天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操練新兵的時候,那吼聲比平時的迫擊炮還響,嚇得幾個新兵蛋子腿肚子直轉筋。
好不容易熬到了傍晚。
陸錚昀幾乎是踩著下操的號聲衝出了營區。
回到家屬院,推開門,屋裡依舊是暖黃的燈光。
謝吟秋正在廚房忙碌。
見他回來了,立刻回頭。
“回來了?你等下飯菜馬上就好!”
“嗯。”
陸錚昀應了一聲,怎麼看都有一種丈夫回家,妻子在做飯的錯覺!
這感覺好像還不賴!
陸錚昀收回目光,然後看向陸言禮。
“言禮,過來。”他招了招手。
陸言禮乖巧地跑過來:“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