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王三月後才滿十八,入朝議事尚不用太急。”皇帝盯著說話的官員,語氣似有些冷淡:“朕之長子五個月前已行冠禮,他比洛王年長近三歲,確實該考慮入朝議政一事。”
帝王喜怒輕易不顯於形,但若明顯表達出喜怒,說明他對此事已極度不滿。
“你這個提議故意略過朕之長子,是何居心?”皇帝語氣越發冰冷:“挑撥皇家是非,對瑞寧王不敬,不遵長幼,這就是你的為官之道?”
他年近三十才有了淮兒,淮兒降生後,他與皇後親手養育,不假於人,把他當做眼珠子看待。
淮兒流落在外時受儘欺淩,如今孩子回到他的身邊,竟然還有人敢忽視他,對他不敬?
當年找到奄奄一息的孩子時,他有多害怕多慌亂,現在他就有多憤怒。
他都成了皇帝,還有人膽敢對他兒不敬,他這個皇帝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你這種不忠不義不賢的人,怎配在朝為官!”
聽到這聲怒罵,了解皇帝的大臣們默默低下頭。
涉及到瑞寧王,陛下又要開始發瘋了。
“來人,除去此人官帽,削去他所有官職。”皇帝站起身:“退朝!”
皇帝走後,禦林軍也拖走了那個惹得帝王大怒的官員。
所有人都知道,此人完了。
“洛王年輕,太過心急。”禮部尚書跨出大殿門檻。
大家都不傻,這個官員是皇後的娘家親戚,今天提及此事,明顯是有人授意。
皇後娘家這麼做,皇後娘娘知道嗎?
皇後不知道,等皇帝下朝在她麵前破口大罵,她才知道這件事。
很快罵罵咧咧的人又多了一個。
聽到此事跟娘家遠親有關後,皇後一邊罵一邊親手寫懿旨,把娘家人訓斥一通。
她與娘家人關係本就不太好,見他們敢插手她兩個孩子的事,皇後罵得更是毫無心理負擔,順手還把娘家的爵位降了一等。
若這是陛下的旨意,外人還會覺得皇後失去了帝心。
但這道旨意由皇後所寫,聰明人便知道,皇後已對娘家極度不滿。
皇後娘家人也確實不太聰明,陛下隻有兩個孩子,還都是皇後所出,他們就算什麼都不做也能保三代富貴。
偏偏他們要自作聰明,想跟在洛王後麵立從龍之功。
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蠢人的靈機一動。
得知幫自己說話的官員被父皇趕出了朝廷,洛王入宮向父皇母後請罪。
“兒臣確實在舅舅家隨口提過想為父皇母後分憂,除此之外,兒臣什麼都沒做過,今天發生的事,跟兒臣毫無乾係,請父皇母後明鑒。”洛王跪在帝後麵前,樣子十分可憐。
請罪三分,撒嬌占七分。
身後傳來略有些急促的腳步聲,洛王分心想,誰在皇後殿外走路這麼沒規律。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直接跨了進來。
洛王頭埋了下去,能在母後宮裡這般行事的隻有三人。
父皇、他還有……淩硯淮。
淩硯淮向來不在乎外物,洛王跪在地上,也不會引起他注意。
本來還在怒火中的皇後見大兒子主動來找自己,心裡的怒火消失大半:“淮兒,你因何事找爹爹與娘親?”
淮兒是她第一個孩子,是她與夫君無限期盼中降生的孩子。
他能翻身能爬,喊的第一聲娘爹,邁出的第一步,都讓他們欣喜不已。
曾經捧在掌心的小小肉團子,被人折磨得不成人形,讓她怎麼能不恨?
她甚至希望淮兒能恨她,能怨她,而不是安安靜靜待在角落不喜不怒。
“父皇,母後。我想帶一人去宗正寺。”淩硯淮拱手:“求恩……”
“好好好。”皇帝大喜,與皇後對望一眼:“什麼時候去,可要我們安排?”
難得孩子開口求他們辦事,他們怎會不允。
淩硯淮搖頭:“兒臣自己安排就好。”
帝後仍舊說好,在他們看來,淮兒有所求就是好事。
淩硯淮來了又走,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地上跪著的洛王。隻是出門時,飛舞的衣角不小心碰到了洛王的臉。
不疼,但讓洛王感到了極致的羞辱。
大哥想要帶人進宗正寺,父皇連問都不問。
他不過是想入朝議政,父皇就把提出此事的人直接趕出了朝堂。
他不要顏麵嗎?
洛王臊眉耷眼出了宮,平等地看每個人都不順眼。
他翻身下馬,走進一座酒樓。
剛走上二樓,一個灰衣老者攔在他麵前:“洛王殿下,你已大禍臨頭,老朽為你一歎啊。”
灰衣老人剛打算故作神秘垂淚一番,好讓洛王對自己接下來的話產生好奇,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飛了出去。
洛王收回踹出去的腳,繃著臉就走。
老東西,你什麼檔次,也配在本王麵前唧唧歪歪?!
最惡心裝模作樣的老登,看著就煩!
灰衣老人如大窩瓜般,咕嚕嚕滾下樓梯,撞到牆角才停下來。
他艱難坐起身,看到一抹鵝黃裙擺。
裙擺主人猛退三大步。
“你自己摔的,與我無關。”
“就是就是,跟我家小姐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