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沉重無比、仿佛山嶽崩塌般的巨響,猛地從四麵八方那些通往水府外界的幽深甬道深處傳來!巨響連綿不絕,震得整座大殿都微微搖晃,穹頂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大地在震顫!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大殿中尚未離開的武者們驚慌失措,紛紛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看向那些黑黢黢的甬道入口。
下一刻,他們便得到了答案。
“咻!咻!”
兩道狼狽的身影,以比去時更快的速度,從兩條不同的甬道中倒射而回,正是剛剛逃進去的灰衣老者和紅衣美婦!
兩人臉上都帶著震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巨石!甬道被不知從何而來的巨石徹底封死了!”灰衣老者聲音沙啞地吼道。
“我這邊也是!巨石上……似乎還刻有陣法紋路,堅固無比!”紅衣美婦俏臉發白,急促地說道。
杜少秋麵色一變,立刻對身邊的杜家子弟下令:“你們幾個,分彆去查看其他甬道!”
幾名杜家子弟不敢怠慢,立刻衝向剩餘的幾條甬道入口。
很快,他們去而複返,帶回了讓人心沉穀底的消息:
“少秋公子,東三甬道被巨石封死!”
“西二甬道被封!”
“北一甬道也被堵死了!”
“……所有能出去的甬道,全都被巨石封堵了!”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一股強烈的不安與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迅速蔓延開來。
他們被困住了!被困死在這座深埋河底、詭異莫測的古水府之中!
“快看!屍……屍體!地上的屍體!”人群中,一個充滿驚恐、幾乎變調的聲音陡然尖叫起來。
眾人聞聲,下意識地低頭看向腳下。
這一看,所有人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頭皮陣陣發麻!
隻見大殿地麵上,那橫七豎八、堆積如山的數百具武者屍體,此刻正發生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變化!
屍體皮膚下的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消退、乾癟!仿佛有無數無形的吸管,正貪婪地吮吸著屍體內的所有血液與水分!飽滿的屍體快速萎縮、枯萎,皮膚緊貼在骨骼上,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蠟黃色。不過短短數十息的時間,一具具新鮮的屍體,竟然就在眾人眼皮底下,化作了一具具皮包骨頭、猙獰可怖的森白骸骨!
仿佛有某種看不見的恐怖存在,正在悄無聲息地吞噬著死者的生命精華!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鬼!有鬼啊!”
“水府的主人……難道沒死?是我們驚擾了他的沉睡?”
“放我出去!我不想死在這裡!”
“快!大家一起動手,轟開那些攔路的巨石!”
恐懼徹底壓垮了理智,人群瞬間炸開了鍋!哭喊聲、咒罵聲、崩潰的尖叫聲響成一片。有人狀若瘋魔地衝向最近的甬道,對著那封堵的巨石瘋狂攻擊,刀砍劍劈,拳打腳踢,靈力光華不斷爆閃。
然而,無論他們如何攻擊,那巨石表麵隻是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流轉著詭異血色紋路的屏障,將所有攻擊儘數擋下,紋絲不動!甚至攻擊越猛,那血色紋路似乎就越發鮮亮。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大家不要慌!冷靜!”杜少秋強壓著心中的驚悸,運足靈力,試圖安撫混亂的人群。他是杜家少主,此刻必須站出來。
然而,他的話音剛剛落下——
“噗嗤!”
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沉悶聲響,異常清晰地在他身後響起。
杜少秋身體猛地一僵,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低下頭。
隻見一截染血的、熟悉的劍尖,正從他自己的左胸口處,透體而出!劍尖上,還滴落著溫熱的、屬於他的鮮血。
劇痛,這時才如同海嘯般襲來。
他猛地轉過頭,眼中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與震怒,死死盯住身後那張熟悉的麵孔——杜重!他同族的堂弟,平日裡對他恭敬有加、言聽計從的杜重!
“為……為什麼?!”杜少秋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質問,一掌狠狠拍向杜重的胸膛。杜重不閃不避,硬受一掌,口噴鮮血倒飛出去,臉上卻帶著一種詭異的、混合著麻木與狂熱的笑容,沒有回答。
杜少秋踉蹌後退,生命力隨著心臟的破碎飛速流逝。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隻湧出大口的血沫,眼前一黑,帶著無儘的不甘與疑惑,仰麵栽倒,氣絕身亡。那柄剛剛奪得、還未捂熱的龍紋靈刀,哐當一聲掉落在他的屍體旁。
與此同時,大殿另外幾個方向,幾乎同時爆發出驚怒交加的吼聲與慘叫!
唐小天正凝神戒備著四周,忽然感覺脖頸一涼。他驚愕地轉頭,隻見一名平日裡沉默寡言、但辦事得力的唐家子弟,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貼到了他身後,手中一柄淬毒的短刃,正從他的頸側劃過,帶起一溜血珠。唐小天眼中滿是不解與憤怒,想抬手反擊,卻感覺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視線迅速模糊,頭顱一歪,竟被這一刀直接割斷了半邊脖子,屍首分離!
蕭滕雖遭重創,警惕心卻未失。但他萬萬沒想到,攻擊會來自自己最信任、一直護在自己身側的親師弟!就在他因杜少秋之死而心神震動的一刹那,一道冰冷的劍光毫無征兆地從側方襲來,快如閃電!他隻來得及本能地側身躲避。
“嗤——!”
血光迸現!
一條握著劍的右臂,齊肩而斷,高高飛起!蕭滕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後退,死死捂住噴血的斷臂傷口,看向那持劍偷襲、麵色冷漠如陌生人的師弟,眼中充滿了血色的絕望與暴怒:“李默!你!!”
另一邊,趙毅的遭遇同樣慘烈。他正因甬道被封、屍體異變而心神不寧,身後一名流雲宗內門弟子忽然暴起發難,一掌裹挾著陰寒歹毒的靈力,結結實實印在了他的後心之上!
“嘭!”
趙毅如遭重錘轟擊,護體靈盾的光芒劇烈閃爍,卻未能完全抵消這近在咫尺的偷襲。陰寒掌力透體而入,瞬間震傷了他的心脈與五臟六腑!他狂噴一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氣息如同雪崩般萎靡下去,艱難轉身,看著那名眼神空洞、嘴角卻掛著詭異笑意的同門,臉上寫滿了驚駭與茫然。
兔起鶻落,瞬息之間!
四大年輕天驕,兩死兩重傷!而出手偷襲、給予他們致命或重創一擊的,赫然是他們最信任的同族兄弟、同門師友!
大殿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隻剩下鮮血滴落的聲音,以及重傷者粗重痛苦的喘息。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來自最親近之人的背叛與殺戮,驚得魂飛魄散,呆立當場。
一股遠比巨石封路、屍體異變更加強烈、更加詭譎、更加令人絕望的恐怖寒意,如同無形的冰霜,凍結了每一個人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