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陸吾緊接著下句便是:“既然耳朵派不上用場,那乾脆幫他們割掉怎麼樣?”
陸吾的語氣像是玩笑,可他從來都不是會開玩笑的人。
本來就氣短的經理,這下更是抖得像篩子一樣。
他汗流浹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剛撈出來的,但還是沒改口,隻是不斷把剛才的車軲轆話來回重複,一個勁地說自己冤枉、自己真的不知情。
沒意思,陸吾的耐心徹底告罄了。
他一隻手撐著側臉,忽然懶洋洋地打斷對方。
“對了,忘記恭喜你了,聽說你上個月剛有了個孩子?”
沒有給經理反應過來的機會,陸吾抬起右手,隨便衝俞研動了動手指示意。
“來都來了,俞研,你跑一趟,去把他的孩子和伴侶都請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對吧?也讓我順便補個滿月酒的禮好了。”
話音剛落,經理的表情瞬間僵住了。
臉部的肌肉好像突然就失去了控製,甚至於痙.攣,狀如惡鬼。
可他跪伏在地上,抬頭仰望著輕描淡寫的執政官,卻覺得這才是真正從地獄爬上人間的魔鬼。
嘴唇顫抖翕合數次,經理最後也隻能乾澀地擠出一句:“罪不及家人……執政官大人,這,不合規矩吧?”
陸吾卻笑著反問:“那你是承認,自己有罪了?”
經理又閉口不言了。
陸吾歎氣:“你看,人人都知道心疼家裡的孩子。可你動手的時候,怎麼就沒想過,我也算是自己家裡的小輩呢?”
“可惜如今沒人心疼我,隻好我多心疼一下自己了。”
“不過,我倒也不是那種不通情達理的人。我這個人向來講究公平,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陸吾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季池予感覺自己被看了一眼,但她假裝沒注意到,隻是埋頭苦吃。
季池予默默藏起痛苦麵具:聽懂了,在這點她呢。
她愈發豎起耳朵,以餘光偷瞄那邊的情況。
卻見陸吾放下了交疊的雙腿,轉而用鞋尖挑起了經理的下巴,又微笑著,俯身同他低語。
“既然你舍不得讓家人替自己受罪,那你就親自把欠我的債還了。至於利息,今天時間還很充裕,我們可以等下再慢慢清算——蘭斯。”
陸吾忽然點了蘭斯的名。
上一秒還在跟季池予抱怨“這個果子怎麼是酸口的呸呸呸”的蘭斯,下一秒就活蹦亂跳地衝到了陸吾跟前。
“哎!頭兒!可算該我來活了!我在旁邊都快等睡著啦!”
俞研忍無可忍,扔了條手帕過去:“剛才也沒見你少吃幾口。先把臉擦乾淨了再說話。”
蘭斯不服氣:不吃飽哪有力氣乾活?跟俞研這家夥不一樣,他乾的可都是體力活啊好不好!
但他還是“哦”了一聲,乖乖把嘴角的果汁都擦乾淨,才從沙發一側,拖出了一個特製的恒溫儲物箱。
打開密碼鎖,裡麵是一支針劑。
蘭斯一邊熟練地拆開注.射.器,又順手給經理做了個三百六十度的展示,一邊貼心地幫忙介紹。
“這個啊!可是那個!那個……什麼來著?呃,資料太長了,具體的不記得了。”
頂著俞研麵無表情的凝視壓力,他撓撓頭,理不直但氣壯地作總結。
“總之很貴很好用!注.射了這個之後,就算你是信息素相對穩定的Beta,也可以誘.發類似信息素失控的痛苦。”
恐懼到極致,經理出於求生本能,轉身就想逃跑!
但他都還來不及爬起來,就被蘭斯一腳踢在膝窩處,整個人側摔在地上,痛得眼冒金星。
而追過來,單手就將經理掰正、正麵朝向自己的蘭斯,還在嘀嘀咕咕地抱怨。
“哎,你這人怎麼這樣!我沒有媽媽教就算了,難道你也不知道,看著人的眼睛、聽人把話說完,是一種很基礎的禮貌嗎?”
“我還有事情要問你呢!”
抱怨卻不至於氣惱,像是熱情的小狗,蘭斯卷起袖子,用著和言行完全不符的開朗笑容,耐心地詢問對方。
“咱們都第二次見麵了,也可以算是熟人了。那這次讓你自己選,想要幾成熟?啊不好意思平時說順口了,我是問——”
“你想要幾成死?”
季池予彆開了目光。
或許,比起因為信息素失控而導致理智喪失的Alpha,蘭斯才更像是一頭懵懂又凶悍的小獸。
從言行舉止到思考邏輯,都總是區彆於常人的天馬行空,讓人難以揣測他的下一步行動。
頂著這樣一張天真的、還帶著些孩子氣的臉,卻理所當然地執行殘酷。
正是如此,才更容易讓人心生恐懼。
蘭斯的確不需要懂所謂“綁匪”的職業素養,因為這才應該是他平時做慣的本職工作。
不過,季池予倒也犯不著替經理操心。
反正兩邊都不是什麼奉公守法的無辜公.民,不在她的服務範圍,要是能一起同歸於儘,那才是人民群眾真正喜聞樂見的HappyEnding。
而且不管怎麼想,接下來,都是輪到她倒黴了。
有句講句,接連兩次無辜路過卻慘遭卷入麻煩的她,才是更值得被同情的那一個吧?
感覺到腳步聲在靠近,季池予在心裡歎了口氣,認命地慢慢抬起眼。
幽暗的鐳射燈光掠過上方那張俯視著她的臉,即使在扭曲的光影中,也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
是字麵意義上的那種驚心動魄。
季池予聽見了自己不受控加速的心跳聲。
而剛做完壞事的陸吾,卻偏偏擺出一副仿佛很友善的樣子,還揮手跟她打招呼。
“真巧啊,沒想到這麼快就又見麵了。看來那束花送得不錯,應該很合季池予專員的心意。”
說著,陸吾又看了眼旁邊快吃完的果盤,饒有興趣地補充:“哦,還有這個。”
“所以,上次是因為我招待不周,季池予專員才連一個道謝的機會都不肯給我,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說到這裡,這隻性格惡劣的貓科動物,在把獵物吊著、鋪墊完一圈之後,終於圖窮匕見。
他忽然彎下腰來,靠近季池予,笑吟吟地問。
“——這次不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