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眾人用餐完畢,篝火添了新柴,燃燒得更旺了些。
在陳守恩示意下,所有人圍攏到主火堆旁。
他坐在上首一塊平坦青石上,借著明亮火光,攤開一張皮質地圖,用細枝精準地點在一個狼頭標記上。
“且聽仔細了,”
陳守恩目光掃過每一張被火光映得明暗交替的麵孔:
“從我們目前的位置到黑棘嶺,還需穿越狼嗥穀與迷蹤林。狼嗥穀早年是金甲天狼的巢穴,雖經多次清剿,但難保沒有漏網或新遷來的妖狼,需格外警惕群襲。”
他頓了頓,細枝移向另一處被淡綠色暈染的區域:
“而迷蹤林之中有著某種天然迷陣,極易讓人失去方向。屆時所有人不得脫節,務必緊守心神,勿被幻聽幻視所擾。”
其實這條路線,包括狼嗥穀與迷蹤林,皆是陳守恩出發前便精心設計好的。
這兩處地方,陳家早年已組織過探索。
陳守恩年輕的時候,便曾隨父輩人物來過多次。
穀中每處水源、每條獸徑、每片可用於設伏的地點。
還有林內易使人產生錯覺的布局、幾處可作臨時避難的岩洞......
地形、潛在威脅、資源點都早已勘察明白,繪製成圖,危險係數相對可控。
而最終目標黑棘嶺,雖然尚未被完全開發。
但據以往情報,活動在該區域最厲害的妖物。
實力也多在頂級精怪範疇,罕有真正堪比玄光境的大妖出沒。
所以此行既能獲取較高價值的精怪內丹、挖掘可能存在的靈材。
又能有效鍛煉家族年輕一代的實戰應變能力,以及麵對迷陣時的心性定力。
同時,也規避了未知的重大風險源,可謂一舉三得。
“青河,東山險地你是第一次來,需多留些心。”
陳守恩目光又特意轉向坐在人群中的江青河,語重心長地說道。
他雖然對江青河的實力心中有數,但畢竟是頭一回來。
況且這等地方的凶險,往往不止於妖物強弱。
複雜多變的地形、驟起驟歇的瘴霧、防不勝防的毒蟲......
乃至某些無法預料的突發狀況,往往比明麵上的敵人更棘手。
甚至,有時候真正的危險並非來自山林,而是人心。
當然,此次由他親自帶隊,自然是不會出什麼岔子,但他還是想多叮囑這個年輕人幾句。
陳守恩的目光在並肩而坐的江青河與陳淩雪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這兩個孩子,可都是陳家未來的希望啊!
江青河聞言後,認真點了點頭:
“前輩放心,青河必會謹記在心,處處留意。”
這時,負責警戒外圍的一名陳家子弟快步走來,在陳守恩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陳守恩眉頭微蹙,隨即舒展,對眾人道:
“無妨,隻是附近有些小東西被火光和人氣吸引,在遠處窺探而已,我已加派了兩人值守夜哨,大家儘早休息吧!”
眾人於是起身離開,各自回到分配的小屋。
江青河並未有太多困意,他盤膝坐定後,耳中細細捕捉著林間的每一絲動靜。
風聲穿過不同形狀葉片發出的差異,蟲鳴的節奏與方位,隱約的獸吼......
遠處的黑暗中,一些混亂的生命氣息在徘徊,帶著好奇與貪婪。
但似乎懾於營地中凝聚的強悍氣息,不敢過分靠近。
江青河就這麼半醒半寐間,閉目調息了一夜。
次日拂曉。
天光未大亮,營地中已人影綽綽。
眾人用罷簡單的晨食,迅速收拾行裝。
不過一刻鐘,隊伍已整頓完畢,在漸散的晨霧中,再次向著東山深處進發。
穿過一片長滿蕨類與藤蔓的濕潤林地後,前方的地勢陡然下陷,形成一道寬闊深邃的山穀。
穀口怪石嶙峋,冷風呼嘯,發出嗚咽聲響,隱約竟真如狼嚎一般。
穀中樹木相對稀疏,卻生滿了半人高的鐵灰色荊棘叢。
“狼嗥穀到了。”
陳守恩抬手止住隊伍,眼光銳利,緩緩掃視四周。
他並未急於入穀,而是示意眾人原地戒備,自己則向前踱了數步,俯身仔細觀察地麵與植被。
片刻後,陳守恩指向左側一片荊棘叢:
“看此處,荊棘折斷的痕跡尚新,斷口處汁液未完全凝固,不會超過兩日。”
他又抬手指向穀口右側崖壁上一處不起眼的陰影:
“那裡岩壁顏色與周圍略有差異,應是某種動物長期摩擦所致。”
接著,陳守恩腳尖輕點一處略鬆軟的泥土:
“再看地麵,爪印雖幾乎被風沙掩蓋,但新填的土明顯更軟,這輪廓正是狼類起躍時留下的。”
他說這番話,不無提點指導年輕一輩之意。
江青河在一旁靜靜聽著,心中暗暗驚歎。
如此老道的觀察與判斷,確是閉門苦修永遠無法獲得的閱曆。
隻見陳守恩直起身,望向山穀兩側三十餘丈高的崖壁,目光在幾個黑黢黢的洞口處停留。
“金甲天狼喜居高處,洞穴多選在向陽避風、視野開闊的崖壁中段。”
他神色一肅,招了招手,聲音陡然一沉: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