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肉強食,誰強跟誰。
可眼前這個被他從前當成笑話的小太監,被打成這副模樣,硬是一聲不吭。
他看著看著,心裡的那點還不服氣的東西,終於一點點塌下來。
強者。
從不欺軟怕硬。
這一頓軍棍,打得李執衡皮開肉綻。
直到曹無厭嫌累了,才懶懶放下茶碗,揮揮手:
“行了。”
“帶下去。”
“我家大人姓甚名誰?就算聖上見了他老人家,也要給幾分薄麵。”
曹無厭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回去,眼神一點點陰下來:“你質疑我?”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你們這些奴才,好好記著。”
“在這裡誰的話說得算數!”
沒人敢回話。
……
人群散去得很快,仿佛生怕被多看一眼。
雪地中央,隻剩下血跡和一個奄奄一息的人。
押刑的小兵把人往旁邊一推,就匆匆離開了。
王山沉默了許久,終於邁步上前。
他蹲下身,小心地伸手從李執衡腋下探過去,把人半扶半拖地架了起來。
鮮血浸了他一手,他也沒去擦。
他悶聲道,“回營帳。”
……
……
“親王大人,我們聽到這個消息,也感到非常遺憾,您的愛女……”
北風呼嘯,黃金汗國的大帳外。
帳內火盆燒得正旺,仍驅不散空氣裡那股壓抑。
窩闊台背對著眾人,披著一件厚重的狼皮大氅,身形高大,像一座小山。
他聽著下屬的稟報,肩膀一動未動。
“黃金家族的後代,”
他淡淡開口,聲音壓得極穩,
“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了為家族犧牲的準備。”
帳內一時無人再敢出聲。
所有人都知道,他為了培養熾焰姬,耗了多少心血、多少資源。碧落宮那邊出的價,每一筆拿到中原都夠養一支小軍。
“可汗讓我們轉達,”
那名將領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
“近些年俘來的梁國朝廷將領官員也不少,或許可以與梁軍商談,換回公主殿下……”
窩闊台搖了搖頭。
“不可。”
“如今是梁國勢弱之時,一旦讓他們知道熾焰姬身份,他們這些狡猾的中原人,必會借此抬價,再反咬一口。”
他頓了頓,轉身,目光如刀般一掃整個大帳:
“告訴可汗,我心領此意。”
“也請諸位大人替我向他問好。”
幾名將領連忙把手按在胸口,以表示尊敬,不再多言。
“身為前鋒大將,我須為百萬鐵騎生死負責。”
窩闊台的聲音很平靜,“
但身為父親,我也不會坐以待斃。”
他抬手,緩緩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小的銀牌,放在案幾上,那是象征私人賞格的牌子。
“還請諸位,幫我一個忙。”
幾名將領對視一眼,一同單膝跪地:“親王有命,不勝榮幸。”
“以我個人名義,”
窩闊台道,“出紋銀三萬兩,懸那叫做‘李執衡’的中原人的人頭。”
“無論是我黃金一族暗線,還是諸位手裡安插在梁軍中的眼線。”
“誰若能提著他的人頭來見我,我以黃金家族的名義,許他爵位一等,封地一塊,保他富貴一生。”
九品的小螞蟻而已。
想要捏死他,用不著窩闊台親自動手。
……
……
這些話被編碼成各種隱晦的暗號,通過信鴿、牙商、流民一點點滲透出去。
幾日之後,大梁朝北境各路廂軍手裡。
酒樓的賬本裡,多寫了幾個莫名其妙的菜名。
再往南一點,某個馬販子嘴裡的新價目表:
一顆人頭,能換多少匹好馬。
名字都不約而同隻寫了六個字:
鎮北軍李執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