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鋪就的街道不算寬，兩旁木樓鱗次櫛比，簷角翹起，掛著褪了色的布招。空氣裡浮動著淡淡黴味、炊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市井底層又摻著絲絲縷縷駁雜靈氣的味道。
臨街一間鋪麵，新掛的招牌還透著木料的原色——“林記雜貨”。字刻得端正，卻沒什麼氣勢，透著一股子謹小慎微。
鋪子裡很空，靠牆的貨架隻零星擺了幾樣東西：幾疊粗糙的黃色符紙，幾支筆尖略顯開叉的劣質符筆，兩三個巴掌大小、色澤黯淡的陶土藥罐，裡麵裝著最基礎的止血散、回氣粉。牆角堆著幾個半空的麻袋，隱約露出裡麵蔫巴巴的、靈氣稀薄的草藥葉子。
林修靠在櫃台後麵一張老舊的竹椅上，椅腳被他墊了塊小木片，免得搖晃。他沒精打采地翻著手邊一本邊角起毛的《南離洲常見低階材料圖鑒》，目光落在紙頁上，心思卻飄得老遠。
來到這個世界快三個月了。從最初的驚惶、茫然，到勉強接受現實，再到如今這汲汲營營。
原身也叫林修，這青河坊市裡一個最最普通的底層散修。父母早年在一次探索低級秘境時雙雙殞命，隻留下這間位置偏得不能再偏的小鋪麵，和微薄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積蓄。最重要的是，留下了一副“五靈雜根”的軀體。
金木水火土，樣樣俱全，樣樣稀薄，彼此牽扯，修煉起來事倍功半，吸納靈氣如沙漏盛水，留不住半分精純。十六歲引氣入體，如今二十有三，堪堪煉氣二層。在這修士多如過江之鯽的南離洲，連螻蟻都算不上。
記憶裡，原身沉默、怯懦，靠著父母留下的一點門路，從更遠的鄉下收些最便宜的藥材、符紙，在這鋪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賣著，勉強糊口，修為更是停滯多年，眼見大道無望。
林修穿越而來，繼承了這尷尬的一切。係統？老爺爺？逆天改命的奇遇？通通沒有。隻有這具糟糕透頂的身體，這間破落的小店，和兜裡僅剩的十三塊下品靈石。
他試過像其他散修一樣，去坊市外的青屏山外圍碰運氣，結果差點被一頭最弱的獠牙野豬給拱死，狼狽逃回。也試過咬牙買了一份《基礎煉氣訣》參詳，打坐三天，吸入的靈氣在經脈裡亂竄一通，散掉九成九，剩下那點，還不夠點亮一盞油燈。
現實冰冷而堅硬。修仙？長生？逍遙？那都是話本裡的故事。對於現在的林修而言，最實際的問題是如何在這個明顯弱肉強食、卻又有著基本秩序的世界裡，先活下去，再爭取活得好那麼一點點。
開這間“林記雜貨”，是他權衡許久後唯一的選擇。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有個勉強算是營生的由頭。賣這些破爛，利潤薄得像紙，但勝在安穩，不用把腦袋彆在褲腰帶上。
“唉……”
一聲微不可聞的歎息從喉嚨裡逸出。林修合上圖鑒，揉了揉發澀的眼睛。窗外天色漸昏，坊市裡零星的燈火逐一點亮，遠處似乎有酒樓喧嘩聲順著風飄來，更襯得這小店冷清。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店門前。
林修抬眼看去。
一個少女站在門口。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著一身料子普通但漿洗得很乾淨的鵝黃色衣裙，身量苗條，眉眼清秀，隻是此刻嘴唇抿得發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神裡交織著掙紮、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
林修認識她。蘇晚晴。住在坊市另一頭，家裡開著一間小小的丹藥鋪，比林修這雜貨鋪稍微強上那麼一點。原身父母還在時，與蘇家有些來往，甚至……有過口頭上的婚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兩家大人相繼出事，這婚約再無人提起，仿若從未存在。原身對蘇晚晴有點朦朧的好感，但深知自身條件，從未表露，隻是偶爾遠遠看著。蘇晚晴呢？似乎也總是躲著原身。
她今天怎麼來了？
林修心裡微微一沉，麵上卻不顯，放下書，站起身，語氣儘量平和：“蘇姑娘？稀客。可是需要些什麼？”
蘇晚晴似乎沒料到林修如此平靜，愣了一下，才挪步進來。店鋪窄小，她站在櫃台前兩步遠，就不再靠近。
“林…林大哥。”她聲音有點乾澀，眼睛看著地麵，“我…我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說。”
“你說。”林修拿起櫃台上的一塊抹布，無意識地擦拭著本就乾淨的台麵。
蘇晚晴吸了口氣，像是鼓足了勇氣，抬起頭，直視林修：“是關於…我們兩家以前說過的那件事。”
林修擦拭的動作停了停。
“我知道，那隻是長輩酒後的玩笑話，當不得真。”蘇晚晴語速加快，“而且…而且我現在…我和陳家的陳宇哥…我們…”她臉上飛起一抹紅暈，不是羞澀，更像是難堪，“我們情投意合。陳伯父也已經答應，隻要宇哥這次能從‘黑水澤’曆練回來，修為穩固在煉氣四層，就…就正式來我家提親。”
黑水澤？煉氣四層？陳家？
林修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信息。陳家，在這青河坊市算是中等偏上的家族了，有煉氣後期的修士坐鎮。陳宇，聽說靈根資質不錯，是陳家這一代重點培養的子弟之一，年紀比蘇晚晴大兩歲，煉氣三層，確實有希望近期突破。蘇晚晴選擇他，再“合理”不過。
至於那所謂的“婚約”…此刻提起來，更像是一種必須親手斬斷的、令人尷尬的過往。
“所以，”蘇晚晴見林修沉默，以為他受打擊，眼中愧疚更深，但語氣更堅決，“那件事，就…就當從未有過吧。林大哥，你是個好人，以後…以後定能找到更好的…”
好人卡。穿越異界也逃不過的經典劇情。
林修心裡談不上憤怒，更多的是荒誕和一絲了然。原身那點朦朧情愫，他繼承得不完全，更像隔著一層毛玻璃在看彆人的故事。蘇晚晴的選擇，在這個世界，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明智”。
隻是，這方式…
他放下抹布，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甚至有點疏離的笑容。
“蘇姑娘特意來一趟，就為說這個？”
蘇晚晴怔住。
“其實不必的。”林修語氣平和，像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就像你說的，長輩戲言，你我從未當真，也從未有過什麼。如今蘇姑娘覓得良配，是該恭喜。至於我，”他頓了頓，“守著這間小店，安安穩穩，也挺好。”
蘇晚晴準備好的說辭，預想中的反應——悲傷、憤怒、質問、甚至糾纏——全都沒出現。眼前的林修，平靜得讓她心慌，那笑容裡的疏離，像一層無形的牆壁，把她所有後續的話都堵了回去。
她張了張嘴，臉頰火辣辣的，比預想中被罵一頓還要難堪。
“那…那就好。”她匆匆說完，幾乎不敢再看林修的眼睛，“林大哥…保重。”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小店，鵝黃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漸濃的暮色裡。
店裡恢複了寂靜。比剛才更靜。
林修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他重新坐回竹椅，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櫃台木板。
無所謂嗎？還是有的。那是一種被赤裸裸的現實擺在麵前，提醒你有多麼微不足道的刺痛感。無關情愛，關乎尊嚴，關乎在這個世界存身的根基。
廢物…嗎？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微瀾已經平息，隻剩下深潭般的靜。
路還長，店還得開。明天得想辦法再去進點貨，那批止血散快過期了…
念頭未落——
【感知到強烈‘自力更生’、‘平穩開局’意願，符合底層邏輯序列…檢測到宿主‘廢物資質’與‘微末產業’基礎…隱藏條件滿足…綁定中…】
一個冰冷的、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林修渾身一震，猛地從竹椅上彈起，警惕地看向四周。店鋪空空如也，暮色透過門板縫隙，在地上投出長長的光影，並無異常。
幻覺？修煉出岔子了？
【綁定成功。神豪修仙係統（終極體驗版）啟動。宿主：林修。】
【新手引導任務發布：請宿主在一日內，賺取十塊下品靈石。任務獎勵：新手大禮包x1。失敗懲罰：無。（注：本係統旨在培養宿主賺錢與成長能力，提倡自力更生，不勞而獲可恥。）】
係統？！
林修心臟砰砰狂跳，血液奔流的聲音在耳膜鼓噪。穿越者福利？金手指？雖然遲到了三個月，但…它真的來了！
神豪修仙係統？名字聽起來有點…俗氣，但關鍵是“修仙”！還有“終極體驗版”？
狂喜之後，是迅速冷卻的理智。係統…靠譜嗎？任務？賺十塊下品靈石？
他看了一眼自己這空空蕩蕩的店鋪，和懷裡僅有的十三塊下品靈石本錢。一天，十塊利潤？賣這些破爛？
但…這是唯一的機會。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坐回椅子，開始仔細研究腦海中的係統界麵。界麵簡潔，目前隻有幾個選項：【個人】【任務】【商城】【背包】。【商城】和【背包】都是灰色的，無法打開。【個人】裡麵，顯示著他的狀態：
【宿主：林修】
【修為：煉氣二層（五靈雜根）】
【資產：十三塊下品靈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