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家!店家!”老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格外響亮,在清晨略顯寂靜的坊市街道上傳出老遠。他緊緊攥著身邊那個十來歲、身形瘦小男孩的手,男孩似乎有些怕生,縮在老者身後,隻露出半張好奇又緊張的臉。
林修心中一動,側身讓開:“老丈,裡麵請。是藥液有什麼問題嗎?”
“沒!沒問題!是大好了!”老者拉著孫子進了店,臉上皺紋都舒展開,眼睛放著光,“昨日我將藥液帶回,按您說的,讓我這小孫子打坐前服下半瓶。您猜怎麼著?不到半個時辰,他就說心裡那股子焦躁煩悶勁兒下去了,感覺…感覺周圍那些抓不住的‘氣’,好像聽話了不少!”
老者邊說邊比劃,唾沫星子都快濺出來:“昨晚,他又服了剩下半瓶,嘗試引氣。嘿!一次就成了!雖然引來的靈氣還很微弱,在經脈裡隻走了一小段就散了,但這可是實打實的引氣入體第一步!老頭子我當年,足足失敗了八次,折騰了快兩年才摸到門檻啊!”
老者激動地拍著孫子的背:“小寶,快,快給恩人磕個頭!”
那叫小寶的男孩被爺爺推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聽話地要往下跪。
“使不得!”林修連忙上前一步扶住男孩,觸手隻覺得這孩子骨骼纖細,體內果然有了一絲極淡的、但確實存在的靈氣在緩緩流動,雖然微弱且滯澀,但比起昨日老者提及的“三次失敗”,已是天壤之彆。“老丈言重了,藥液隻是輔助,是令孫自己天賦與努力的結果。能幫上忙就好,這禮太重,林某受不起。”
他語氣誠懇,沒有半分居功自傲。這反而讓老者更加信服,覺得眼前這年輕店家不僅守信,而且謙和,是難得的好人。
“恩人高義!”老者眼眶都有些濕潤,從懷裡又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小布包,這次沒有用靈砂湊數,而是實打實的三塊下品靈石。“這是…這是謝禮!我知道藥液錢昨日已付,但此恩不能不報!這藥液對我家小寶,不啻於再造之恩!這靈石您務必收下!另外,老頭子我姓趙,就在坊市西頭擺個代寫書信、抄錄功法的攤子,以後恩人但有驅使,或是需要些跑腿打聽的雜事,儘管吩咐!”
趙老漢將靈石不由分說地塞到林修手裡,態度堅決。
林修推辭不過,隻得收下。他心知肚明,自己那“無名藥液”效果絕不可能如此顯著,頂多起個安撫心神、略微提升感應的作用。這孩子能一舉引氣成功,恐怕其本身並非如趙老漢所言是“四靈根那般駁雜”,或許靈根資質尚可,隻是之前心緒不寧,未能靜心感應。藥液恰好解決了這個關鍵障礙。
但無論如何,結果是好的。這趙老漢看起來是個知恩圖報的實誠人,他擺攤接觸三教九流,消息靈通,在這坊市底層,這樣的人脈有時比靈石更有用。
“趙老客氣了,叫我林修便是。”林修將靈石放入櫃台,正色道,“藥液有效,我也高興。不過趙老,有言在先,此藥液煉製不易,雜質頗多,令孫初入仙途,根基為重,此物絕不可多服,更不可依賴。待他引氣入體穩固,便當以自身勤修為主,輔以靈石或更溫和的丹藥才好。”
趙老漢連連點頭,神情更加鄭重:“是是是,林小哥提醒的是,老頭子記下了,絕不讓小寶多碰。”他拉著孫子,又千恩萬謝一番,這才離去,臨走前還反複說會幫林修多多宣揚。
目送祖孫二人離開,林修看著手裡新增的三塊靈石,心中並無太多意外之喜,反而有些沉重。
藥液效果被驗證,是好事,能帶來口碑和後續生意。但趙老漢孫子的事也提醒了他,他賣出的東西,是直接關係到修士道途,甚至性命的。效果好,自然感激不儘;可若是效果不佳,甚至出了問題呢?那退藥承諾,或許能保一時信譽,但若真出了大紕漏,這點承諾在修仙界可沒什麼用。
“得儘快掌握真正的煉丹術,哪怕是最低級的丹藥,效果穩定可控,才是長久之計。”林修暗下決心。係統給的“清心散”配方,必須儘快嘗試。
而且,趙老漢的宣揚,可能會帶來更多顧客。他手裡隻剩一瓶“無名藥液”了。是繼續用那土法淬取,還是等寧神花種子種出來,嘗試煉製真正的“清心散”?
他看向後院方向。昨夜種下的種子,在微弱靈力的澆灌下,似乎…沒什麼肉眼可見的變化。也是,即便是最基礎的靈植,生長也需要時間,哪怕有粗淺的“聚靈土法”催動,也不可能一夜之間發芽。
看來,短期內還得靠“無名藥液”維持。不過,有了昨天的經驗和係統輔助,或許可以嘗試改良一下淬取過程,提升一點點效率和成品率?至少,得再多備點原料。
想到此處,林修決定上午再去趟坊市邊緣的散攤區,看看能不能用更低的價格收點青紋草和枯心藤,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他鎖好店門,揣上幾塊靈石,朝著記憶裡散攤聚集的坊市西頭走去。
青河坊市西頭,是一片相對雜亂的區域,沒有規整的店鋪,隻有沿著街邊牆根、地上鋪塊破布或擺個簡陋木架的各式小攤。賣的東西也五花八門:剛從山裡采來、還帶著泥土的草藥,不知從哪個廢墟裡撿來的殘缺法器碎片,自己摸索著畫的鬼畫符一樣的符籙,甚至還有一些聲稱是“祖傳秘籍”的破舊書冊。來往的也多是最底層的散修,討價還價聲、爭執聲不絕於耳。
林修收斂氣息,在幾個賣草藥的攤子前轉了轉。果然找到了青紋草和枯心藤,品相比他店裡的庫存還差,蔫巴巴的,靈氣稀薄。但他要的就是便宜。
“這青紋草怎麼賣?”
“一捆十株,一塊靈砂。”
“枯心藤粉末呢?”
“這一包,大概三兩,兩塊靈砂。”
價格比係統商城裡貴了十倍不止。但勝在能立刻拿到實物。林修沒有立刻還價,又看了幾個攤子,價格大同小異。最終,他以三塊靈砂的價格,從一個愁眉苦臉、急著用錢的老年散修那裡,買下了三捆青紋草(三十株)和兩包枯心藤粉末(約六兩)。足夠他再淬取十幾瓶“無名藥液”了。
交易完成,林修沒急著走,狀似無意地和那老修士攀談起來。
“老哥,最近這坊市裡,可有什麼新鮮事?或者…有沒有什麼來錢快些的活計路子?”林修遞過去一小塊在街邊買的、最便宜的麥芽糖。
老修士接過糖,臉色好看了些,壓低聲音道:“新鮮事?嗨,還不是那樣。東頭陳家的小子,陳宇,聽說前幾日從黑水澤回來了,好像得了點機緣,快突破煉氣四層了,陳家正張羅著慶祝呢。”
陳宇?蘇晚晴那個“情投意合”的對象?林修麵色如常,點了點頭。
“來錢快的路子?”老修士搖搖頭,苦笑,“哪有那麼容易。像咱們這樣的,要麼去青屏山外圍碰運氣,打妖獸、采靈藥,腦袋彆褲腰帶上;要麼就有點手藝,煉丹、煉器、製符,可那也得有傳承,有本錢,還要有天分…”他看了看林修,“小哥看著麵生,是新來坊市的?聽老哥一句勸,腳踏實地,賣點實在東西,混個溫飽就不錯了,彆想那些有的沒的。”
“老哥說的是。”林修虛心受教,又閒聊幾句,得知最近坊市裡低階的療傷、回氣類丹藥和符籙似乎比較緊俏,因為青屏山外圍似乎有些不太平,有幾個低階修士小隊遇襲受了傷,對這類消耗品需求大增。
這倒是個有用的信息。林修心裡記下,道謝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他又在一個專賣各種破爛、連攤子都算不上的角落裡,用一塊靈砂,從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一二歲、麵黃肌瘦的小乞丐手裡,換了一塊巴掌大小、黑不溜秋、沉甸甸的“鐵疙瘩”。小乞丐信誓旦旦說是從河邊撿的,很沉,可能是煉器材料。林修用《基礎礦物辨識入門》裡剛學的皮毛知識看了看,沒看出名堂,但手感確實不一般,而且價格便宜得離譜,就當賭一把,買了下來。
回到“林記雜貨”,已是中午。林修將新買的草藥收好,拿出那塊“鐵疙瘩”仔細端詳。入手冰涼沉重,表麵粗糙,布滿坑窪,顏色是啞光的深黑,對著光看,隱約有極細微的暗紅色紋路。
他嘗試注入一絲微弱的靈力。
嗡!
鐵疙瘩紋絲不動,靈力如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反應。
“難道真是塊廢鐵?”林修皺了皺眉,又拿起那把係統出品的劣質煉器錘,對著鐵疙瘩輕輕敲了一下。
當!
聲音沉悶,不似金鐵交鳴,倒像是敲在實心木頭上。錘子被微微彈起,鐵疙瘩表麵連個白印都沒留下。
有點意思。林修將其暫時放到一邊,準備等以後煉器術入門了再研究。
下午,林修沒有開門營業,而是掛上了“歇業”的牌子,專心處理材料。
他先將新買的青紋草和枯心藤粉末分門彆類放好,又將係統兌換的寧神花種子、青紋草種子、枯心藤根莖再次用微弱的靈力小心滋養了一遍。後院那塊小泥地,在他的靈力持續浸潤下,似乎真的肥沃了一絲絲,至少摸上去不那麼板結了。
接著,他靜心凝神,開始嘗試改良“無名藥液”的淬取。
這一次,有了昨天係統輔助下成功的經驗,再加上《基礎煉丹術(入門)》玉簡中關於靈力引導和藥性萃取的通用法門作為參考,林修的手法嫻熟了不少。雖然靈力依舊微弱,操控起來滯澀艱難,但至少不再是瞎子摸象。
他嚴格控製火候,將劣質炭塊敲得更碎,讓火苗更均勻。靈力輸出也嘗試著按照玉簡中記載的某種基礎韻律,時緩時急,不再是一味地強行維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