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
林修的低吼與煉器錘砸中青石板的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錘身上灌注的、混合了他此刻決絕心誌的近半靈力,並非精純的煉器火靈力,而是他駁雜五行靈力中最為凝實沉重的一股土、金混合之氣,粗暴地灌入那作為陣眼的青石板。
嗡——!!!
霎時間,以青石板為中心,一股無形卻劇烈的靈力亂流,如同被驚擾的蜂群,猛地向四周爆散開來!
這“靈力擾流陣”簡陋到極點,原理僅僅是粗暴地引動、擾亂預先埋設在店內和後院各個角落的劣質靈石碎屑中本就不穩定的靈氣,使其瞬間失衡、衝突、爆發。沒有任何定向攻擊能力,純粹是範圍性的、無差彆的靈氣衝擊和乾擾。
然而,在這狹小封閉的後院空間,麵對三個修為不算太高、且毫無防備(以為勝券在握)的闖入者,這突如其來的、混亂狂暴的靈氣亂流,卻產生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噗!”“呃啊!”
首當其衝的,正是剛剛破門而入、氣勢最盛、離陣眼最近的煉氣四層壯漢。他隻覺得一股混亂駁雜、卻又異常強烈的靈氣衝擊撲麵而來,不僅瞬間衝散了他護體的靈力,更讓他經脈中運轉的靈力猛地一滯,胸口如遭重錘,眼前發黑,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鬼頭刀上的靈光也驟然暗淡。
跟在他身後、正準備衝進來的兩名煉氣三層護衛更是不堪。他們修為更低,對靈力波動的抵抗更弱,被這蠻橫的靈氣亂流一衝,頓時體內靈力亂竄,氣血翻騰,慘叫一聲,踉蹌著向後跌去,差點撞在破損的門框上。
混亂!短暫的、卻足以致命的混亂!
林修要的就是這一瞬間!
在擲出礦渣、砸下煉器錘的同時,他早已計算好角度和時機。當靈氣亂流爆發的刹那,他借助“輕身符”殘餘的效力,身形如鬼魅般側移,險之又險地避開了正麵最強的衝擊波,同時左手閃電般探出,不是攻擊任何人,而是——抓向了那煉氣四層壯漢因靈力紊亂、暫時無力握緊而鬆脫下墜的鬼頭刀刀柄!
入手沉重,冰涼的觸感帶著凶厲之氣。林修不及細看,也根本沒有時間灌注靈力禦使。他純粹憑借著身體的力量和一股狠勁,在側移的同時,借著衝勢,將這把分量不輕的鬼頭刀,當作一根沉重的鐵棍,攔腰橫掃!
目標——正是那兩名因靈力紊亂而門戶大開、跌跌撞撞的煉氣三層護衛!
“不好!”煉氣四層壯漢目眥欲裂,他靈力紊亂稍緩,眼睜睜看著那厚重的刀背(林修有意用刀背)帶著惡風掃向自己的手下,卻因氣息未勻,救援不及。
砰!砰!
兩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鬼頭刀厚實的刀背狠狠砸在兩名護衛的肋部和腰腹。他們本就靈力紊亂、下盤不穩,遭此重擊,頓時慘叫著口噴鮮血,如同破布袋般橫飛出去,撞在院牆上,又滾落在地,蜷縮著抽搐,一時竟爬不起來,顯然肋骨斷裂,內腑受創,失去了戰鬥力。
這一切說來話長,實則從林修擲出礦渣到兩名護衛倒地,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後院中,還能站著的,隻剩下勉強穩住身形、臉色鐵青的煉氣四層壯漢,以及手持奪來鬼頭刀、微微喘息、眼神冷冽如冰的林修。
壯漢看著倒地不起、痛苦**的手下,又看向持刀而立、明明修為低微卻散發著危險氣息的林修,眼中終於露出了驚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他沒想到,這個煉氣二層的廢物,不僅詭計多端(符籙、陣法),竟然還如此狠辣果決,瞬間就廢了他兩個手下!
“小雜種!我要你死!”壯漢徹底暴怒,煉氣四層的靈力再無保留地爆發開來,比之前更加凶悍。他不再用武器(刀被奪),雙拳一握,骨節爆響,土黃色的靈力覆蓋拳頭,帶著沉重的破風聲,如同兩柄重錘,狠狠砸向林修!赫然是一門品階不低的拳法武技!
勁風撲麵,壓力如山。林修知道,真正的生死考驗,現在才開始。他沒有任何武技,靈力也耗損近半,持著不趁手的重刀,正麵硬撼煉氣四層含怒一擊,絕無幸理。
不能硬接!
他腳下急退,同時將手中沉重的鬼頭刀向前一送,並非格擋,而是再次當作障礙物,試圖乾擾對方拳路。
壯漢獰笑,變拳為爪,一把抓住刀背,雄渾的靈力爆發,就要將刀奪回,順便將林修帶倒。
然而,就在他五指抓住刀背、靈力湧出的瞬間,異變陡生!
被他抓在手中的鬼頭刀,刀身之上那些原本黯淡的符文,竟突然微微一亮!並非被他的靈力激發,而是仿佛被某種同源卻更精純、更淩厲的力量引動!與此同時,林修一直貼身收藏、緊貼著胸口“小極品”清心散玉瓶的那個位置,那塊神秘的黑鐵疙瘩,毫無征兆地變得滾燙!
不,不是黑鐵疙瘩在發熱,而是它與鬼頭刀之間,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仿佛久旱逢甘霖,又仿佛子體遇到了母體!
“嗯?”壯漢一愣,抓住刀背的手下意識一緊。
就是這分神的刹那!
林修雖然不明所以,但對危機的直覺讓他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他果斷鬆開了握刀的手,同時將體內最後能夠調動的、所剩無幾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灌注雙腿,在“輕身符”效力將儘未儘的最後一刻,身形向後暴退,拉開距離!
幾乎在他鬆手暴退的同時——
鏘——!!!
一聲清越無比、仿佛龍吟又似金鐵裂帛的震鳴,猛地從鬼頭刀上爆發出來!聲音不大,卻異常尖銳刺耳,直透神魂!
壯漢抓住刀背的手如遭電擊,掌心傳來一陣灼痛和麻痹,覆蓋拳頭的土黃色靈力竟被那震鳴聲波生生震散大半!他駭然變色,想要鬆手,卻感覺那刀身仿佛生出了吸力,將他手掌黏住了一瞬!
而就是這一瞬的遲滯,對林修而言,已是天賜良機!
他雖然後退,目光卻死死鎖定壯漢。在鬼頭刀異變、壯漢受製、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電光石火間,林修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包括他自己)意料的事——
他猛地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並攏如劍,體內那因為連番激戰、情緒劇烈波動而異常活躍、甚至隱隱帶著一絲“小極品”清心散藥力殘餘的微弱神識,混合著經脈中最後殘存的一縷精純木、火靈力(煉丹最常用),循著一種近乎本能、卻又暗合《基礎煉丹術》玉簡中某種“凝丹收火”時引導靈性的玄妙軌跡,隔空點向那異變嗡鳴的鬼頭刀,口中下意識吐出一個字:
“鎮!”
這個字出口的瞬間,林修隻覺識海中那個散發著乳白光暈的丹靈胚胎,猛地一亮!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充滿安撫與調和意味的奇異波動,順著他的神識,融入了那點出的“指劍”之中。
沒有劍氣,沒有靈光。隻有一縷微不可察、卻仿佛蘊含某種“秩序”與“調和”道韻的奇異波動,跨越短短數尺距離,觸及了嗡鳴不休的鬼頭刀。
奇跡發生了。
那清越震耳的刀鳴,戛然而止。
刀身上剛剛亮起的黯淡符文,瞬間熄滅。
那塊滾燙的黑鐵疙瘩,也恢複了冰涼。
鬼頭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靈性,重新變回一把沉重、冰冷、普通的凡鐵大刀,“哐當”一聲,從僵住的壯漢手中滑落,砸在地上。
壯漢愣住了,他掌心灼痛麻痹的感覺還在,靈力運轉也有些滯澀,但刀…怎麼突然就“死”了?剛才那是什麼?那小子做了什麼?
他猛地抬頭,看向數尺外臉色蒼白、身形微微搖晃、卻眼神冰冷依舊的林修,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真正的寒意。這小子太邪門了!符籙、陣法、奪刀、還有這莫名其妙的“鎮”字訣…他到底有多少底牌?
而此刻的林修,狀態其實差到極點。靈力幾乎耗儘,神識因剛才那近乎本能的一指而傳來針紮般的刺痛,胸口因為黑鐵疙瘩的異動和丹靈胚胎的波動而氣血翻騰。但他強撐著,不讓自己露出半分虛弱,目光如刀,死死鎖定壯漢,右手緩緩抬起,再次並指,指尖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靈力殘餘在跳動,遙遙指向壯漢眉心。
“還要試試嗎?”林修的聲音因脫力而有些沙啞,卻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
壯漢看著林修指尖那微弱卻讓他心悸的靈光(其實是靈力耗儘前的幻象和殘餘波動),又看看地上生死不知的兩個手下,再想想剛才那詭異莫測的刀鳴和震懾,一股強烈的不安攫住了他。這小子手段詭異,誰知道還有沒有後手?自己雖然修為高,但靈力也被那陣法衝擊和刀鳴震蕩弄得有些紊亂…
繼續糾纏,萬一這小子拚命,或者引來坊市執事(雖然打點過,但鬨出人命或太大動靜就難說了)…
“好!好得很!林修,今日之賜,孫家記下了!”壯漢臉色變幻數次,最終狠狠撂下一句狠話,竟不再猶豫,俯身抓起地上兩名重傷昏迷的手下,夾在腋下,深深地、怨毒地瞪了林修一眼,轉身從破損的後門迅速離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巷子儘頭。
直到那壯漢的身影徹底消失,又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再無人靠近,林修緊繃的神經才猛地一鬆。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