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時明沒說的是,魏忠賢,也是他那一科或者前後時間段的“插班生”。
這才有所謂‘進忠’及劉朝皆執弟子禮一說。
後來沈?成了閹黨的奠基大佬,韓爌則成了東林大佬。
這說明什麼?
內廷和外廷連接的通道之中,內書堂是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
孤證不立,要再確認一下才是。
想到這裡他開口直接問道,“以往還有內書堂教習而成閣臣的例子嗎?”
——陛下果然是心細如發,明察秋毫。
高時明心中低歎一句,但原本也不欲諱言,於是坦然開口說道:
“陛下,內書堂所選翰林先生,無不優中選優,多以編修、庶吉士充任,是故多有先生後日入閣。”
“如萬曆年間王家屏、趙誌皋、沈鯉等皆是如此,但若論最知名之人,則應屬徐階徐閣老。”
高時明略過一些細節不提,他相信皇帝能自己品味到其中意味。
他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其實曆來翰林先生之中避諱中官,不欲牽扯,儘力求去者有之,用心任教,施以仁德教化者也有之。”
朱由檢點點頭,心道果然如此。
古代人脈關係,血緣以外就屬師生最重。
甚至有時候兄弟政見不同,各自反目,卻很少見師生反目之事。
這太監們就連入宮這事,都要安排上老祖、老叔這等帶挈關係,又何況內書堂這種名正言順的師生關係呢?
這可是正兒八經交過束脩之禮的啊!
如此說來這數年間教習先生被儘數斥退,或許就潛藏著另一種可能了。
魏忠賢是怕再出現一個馮保,與外朝的某個“張居正”聯手,動搖他的根基?
朱由檢的眼神變得深沉起來。
另外,魏忠賢居然在內書堂進修過……
那麼他真的不識字嗎?
朱由檢回想起登基那天讓魏忠賢寫下名單時,那張老臉上宛若天成的憨厚和淳樸。
“——老奴其實並不識字啊……”
一股深刻的寒意瞬間自朱由檢背脊冒起。
所以這老閹,難道在最接近死亡的時候,也仍在偽裝嗎?
朱由檢長長呼出一口氣,暫且把這個永遠也沒有答案的問題放下。
現在對於他而言,更重要的問題是:
究竟要不要重新打開這條內廷與外廷之間的通道?
他在腦海中快速權衡著利弊。
很快他便拿定了主意,果斷開口下令:
“內書堂之事,往後這麼辦。”
“其一,習字的先生,你從京中尋些常年不第的老童生充任即可,束脩從優。”
“其二,往後內書堂所用書籍,全部加上句讀,不再勞煩先生斷句了。”
“其三,你去宮外請幾個精於算數的賬房先生,往後,賬本清算、實用算術,也列為內書堂正課。”
“其四,往後內書堂旬日小校,每月大校,與勇衛營考校時間錯開一日,大校時朕都會親自過來。”
他頓了頓,最後說道:“至於翰林院先生補任一事……後麵再議吧。”
不管這些文臣是想結交近侍,鞏固權勢,還是真的想認真教育宦官,從而減輕危害。
都無所謂了。
他隻需要內官成為他手中最純粹、最忠誠的劍——隻聽從他一個人意誌的劍!
任何人都彆想沾染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