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交易期間,白玫需提供沿途所需之證件、資金、藥品。
七、若任何一方違約,交易立即終止,後果自負。
“這是我們的條件。”李浩說,“她答應,就合作。不答應,就算了。”
清辭看著這七條,每一條都卡得很死,沒給白玫留太多餘地。尤其是第五條——顧小滿必須先送到。這意味著,白玫不能拿顧小滿當人質,要挾他們到最後。
“她會答應嗎?”清辭有些擔心。
“她會。”李浩很肯定,“因為她比我們更著急。名單在她手裡越晚,價值越低。而且,她提到‘漁夫’,說明她想除掉這個人。而這個人,一定在名單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猜,白玫和‘漁夫’有過節,或者,是競爭關係。她想借我們的手,除掉對手。所以她會妥協。”
清辭明白了。這就是政治,這就是江湖——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那我們怎麼聯係她?”她問。
“不用聯係。”李浩說,“她會來找我們的。子時之前,她一定會來。”
他說得對。
戌時剛過,門外就傳來敲門聲。三長兩短,是約定的暗號。
清辭開門。門外站著的不是白玫,是個瘦小的男孩,十二三歲,正是小豆子。他手裡拿著個信封,遞給清辭,轉身就跑,消失在走廊儘頭。
信封裡是白玫的回信。字跡娟秀,用的是鋼筆:
“條件可接受,但需修改:
一、名單副本需包含全部姓名及職務,篩選可,但不得隱瞞關鍵人物。
二、顧小滿可在箱子抵達北平前三日送達,不可提前。
三、沿途接應點不可更改,否則安全無法保證。
四、抵達北平後,需在交箱前,讓我方抄錄全部文件。
若同意,今晚子時,鎮東土地廟見,詳談細節。
白玫”
清辭把信遞給李浩。
李浩看完,沉思片刻,提筆在背麵寫:
“同意修改一、三、四條。第二條必須修改:顧小滿需在箱子出江蘇省前送達,否則交易終止。
子時,土地廟見。”
他把信折好,塞回信封:“我去。”
“我跟你一起。”清辭說。
“不,你留下,守著箱子。”李浩按住她的肩,“萬一有詐,至少箱子不能丟。”
清辭想爭辯,但知道李浩說得對。箱子比他們的命都重要。
“小心。”她隻能說。
李浩點頭,把槍檢查了一遍,插在腰間,又藏了把匕首在靴筒裡。他走到門口,回頭看了清辭一眼,眼神複雜。
“如果……”他頓了頓,“如果子時三刻我還沒回來,你就帶著箱子,從後窗走。去鎮江,找龍驤軍的人,把箱子交給他們。楊將軍會知道怎麼辦。”
“你一定會回來的。”清辭說,聲音很堅定。
李浩笑了笑,很淡:“希望如此。”
他推門出去,腳步聲漸行漸遠。
清辭鎖好門,抱著槍,坐在床上,眼睛盯著桌上的油燈。火苗跳躍,在牆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一直在出汗。
時間過得很慢。
每一刻都像一年。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北平的冬天,父親教她寫字;想起上海的雨夜,李浩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想起蘇州的楓橋,月光下的那口鐘;想起磚窯裡的爐火,林硯秋蒼白的臉……
還有顧小滿。那個素未謀麵的女孩,此刻也許正在某個地方的病床上,昏迷不醒,或者,正在受苦。
她必須救她。
必須把箱子送到北平。
必須讓那些罪惡,暴露在陽光下。
清辭握緊了槍柄,指甲陷進肉裡,卻不覺得疼。
窗外傳來打更聲——亥時了。
離子時還有一個時辰。
她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街上已經沒什麼人了,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秋風中搖晃。遠處傳來狗吠聲,很急,然後戛然而止。
不對勁。
清辭的心提了起來。她放下窗簾,迅速檢查了房間——門鎖好了,窗戶從裡麵閂上了,箱子在牆角,用破布蓋著。她把槍上膛,握在手裡,靠在門後的牆上。
呼吸放得很輕。
耳朵豎著,捕捉著外麵的每一點動靜。
樓梯傳來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
停在了她門外。
清辭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的手心全是汗,槍柄都滑了。
敲門聲響起。很輕,三下。
不是李浩。李浩知道暗號。
“誰?”清辭問,聲音儘量平靜。
“查房。”外麵是個男人的聲音,很粗,“警察廳的,開門。”
警察廳?這個時間查房?
清辭的心沉了下去。是陷阱。白玫的陷阱,還是……
“稍等,我在換衣服。”她一邊說,一邊迅速思考。窗戶?不行,二樓,跳下去會受傷。而且箱子怎麼辦?
“快點!”外麵的人不耐煩了,開始撞門。
門很舊,撞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清辭退到牆角,槍口對準門口。隻有七發子彈,外麵至少兩個人,也許更多。但沒彆的選擇了。
門被撞開了。
衝進來三個人,都穿著黑色的警察製服,手裡拿著槍。為首的是個絡腮胡,正是白天在關卡見過的那個警察。
“不許動!”絡腮胡舉著槍,對著清辭。
清辭沒動,槍口對著他。
“把槍放下!”另一個警察吼道。
清辭的手指扣在扳機上。她知道,隻要一開槍,就回不了頭了。但她不能放下槍,放下了,就是死。
僵持。
空氣像繃緊的弦。
絡腮胡的目光掃過房間,落在牆角那個用破布蓋著的箱子上。
“那是什麼?”他問。
“行李。”清辭說。
“打開看看。”
“私人東西,不方便。”
絡腮胡冷笑:“我看是違禁品吧?來人,把箱子拿走!”
一個警察朝箱子走去。
清辭的槍口轉向他:“彆動。”
那警察停住了,回頭看向絡腮胡。
絡腮胡的臉色沉了下來:“小姑娘,我勸你識相點。我們有三個人,你一把槍,七發子彈,打不完我們就死了。放下槍,跟我們走一趟,也許還有活路。”
“我要是不放呢?”
“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絡腮胡一揮手,另外兩個警察同時舉槍。
三對一。
清辭知道,自己死定了。但她不能放下槍。箱子不能丟。李浩用命換來的箱子,顧小滿用命保護的箱子,不能丟。
她的手指扣緊了扳機。
就在她要開槍的瞬間,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絡腮胡和兩個警察同時轉頭看向窗戶。
就在這一刹那,門後陰影裡,突然竄出一個人影!
是李浩!
他像一頭豹子,撲向離他最近的那個警察。手中的匕首寒光一閃,刺進那人後心。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李浩奪過那人的槍,轉身,開槍!
砰!砰!
兩槍,正中另外兩個警察的眉心。槍法準得嚇人,一槍一個,乾淨利落。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鐘。
三個警察全倒了。血從他們身下漫開,在地上彙成暗紅的一灘。
清辭呆呆地站著,槍還舉著,但手指已經鬆了。她看著李浩,看著李浩臉上的血,看著他眼中那種冰冷的、陌生的殺氣。
“你……”她想說什麼,但喉嚨發乾,發不出聲音。
李浩沒看她。他迅速檢查了三具屍體,從他們身上搜出證件、錢、還有一把車鑰匙。然後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
“快走。”他說,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樓下還有兩個,被我解決了。但槍聲會引來更多人。”
清辭這才回過神,衝過去抱起箱子。箱子很沉,她抱得很吃力。李浩接過箱子,背在背上,又撿起地上兩把槍,插在腰間。
“從窗戶走。”他說。
窗戶下麵是客棧的後院,堆著些雜物。李浩先跳下去,然後接住清辭。兩人落地,滾進陰影裡。
遠處已經傳來腳步聲和喊聲。警察來了。
“這邊。”李浩拉著清辭,鑽進一條小巷。
他們在黑漆漆的小巷裡狂奔。箱子在李浩背上哐當哐當響,像催命的鼓點。清辭跑得肺都要炸了,肋骨處的舊傷開始刺痛,但她不敢停。
身後,警笛聲響起,還有狗叫聲。
他們被發現了。
“分開跑!”李浩忽然說,“我引開他們,你去土地廟,白玫在那裡等。按計劃行事!”
“可是——”
“沒有可是!”李浩把箱子塞給她,又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條,塞進她手裡,“記住,箱子不能丟。顧小滿的命,很多人的命,都在裡麵。走!”
他推了她一把,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跑去,一邊跑一邊開槍。
槍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警察和狗全被他引過去了。
清辭抱著箱子,站在原地,看著李浩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儘頭。她的眼淚湧了出來,但她狠狠擦掉,轉身,朝鎮東土地廟的方向跑去。
箱子很沉。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她不能停。
因為李浩在用命,為她爭取時間。
因為箱子裡,是無數條人命。
因為她答應過——
同往。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是萬丈深淵。
也要一起闖。
土地廟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
廟裡,亮著一盞燈。
像黑暗中,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