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我……我說……”
二壯扯掉他嘴裡的破布,陳建設立刻像條死魚一樣大口喘著氣,也顧不上腿上的劇痛,手腳並用的爬到李硯青麵前,淒聲哀求:
“硯青,你聽我解釋,錢我一定會還你的,你給我點時間,求你了,給我點時間!”
“時間?”
李硯青嘴角的笑意消失了,他一把揪住陳建設的頭發,迫使陳建設仰起那張涕淚橫流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
“陳建設,咱們倆,從第一批山貨運出寨子算起,合作快三年了吧?我以為你很清楚,我這個人是沒有耐心的,彆逼我對你上手段!”
李硯青話音未落,甚至沒給任何眼神。
“唰——”
二壯已心領神會的踏前一步,腰間彆著的戶撒腰刀應聲出鞘!
刀鋒上冰冷的寒光刺得陳建設眼睛生疼,一股死亡的寒氣順著脊椎骨直衝大腦,讓他不由狠狠打了一個寒顫。
“彆……彆彆彆!我說,我現在就說!”陳建設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
陳建設太清楚二壯是個什麼貨色了,那就是個做事不過腦子的莽夫,也是李硯青手裡的一把刀,隻要李硯青一個念頭,這把刀下一秒就會捅進自己的身體裡。
陳建設看著那抹寒光,絕望的吞了一下口水,道:
“錢……錢沒了!真不是我不還,硯青!我……我用那筆錢,全拿去買了絲綢!我想著趁行情好,在滬上倒手大賺一筆,然後就帶老婆孩子出國……可我被人做局了!錢沒了,貨也沒拿到!我被坑了啊!”
出國!
九十年代的華夏大地,此時正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出國熱”浪潮席卷。
從大洋彼岸傳來的隻言片語,在人們的想象中被無限放大,接著在各種輿論與雜誌的傳播中,構成了一個似乎遍地是黃金,處處是機遇的理想國。
而電視劇《北京人在紐約》的熱播,更是將這股浪潮推向了頂峰。
甚至有明星說出那句經典的“如果你愛他,就送他去紐約,因為那裡是天堂。如果你恨他,也送他去紐約,因為那裡是地獄”的台詞,成了無數人心目中的經典語句。
可對於陳建設這樣的人來說,地獄太遙遠,他隻看到了天堂。
他幻想帶著老婆孩子到大洋彼岸去呼吸自由且富裕的空氣,哪怕是去餐廳刷盤子,也比守在國內強。
“硯青,我真的是被豬油蒙了心,電視裡天天放國外多好多好,我就動了心思,想著先挪用了你的這筆國庫券,倒騰一票大的,咱們全家就能去米國過好日子了,我真不是有心要坑你的!”
然而,李硯青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動容,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嘲弄。
“倒騰絲綢?陳建設,你腦子讓驢踢了?”
李硯青冷冷的盯著陳建設,語氣裡滿是鄙夷:
“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國際市場對絲綢的需求就大幅度萎縮了,大量訂單直接作廢,國內的絲廠不知破產了多少,你現在才想起來去做這個生意?還敢挪用我的錢,你是嫌自己命長,還是覺得自己死的不夠快?”
九十年代初,那是一個風雲變幻,機遇與危機並存的野蠻生長期。
而絲綢期貨,正是那段時間裡最瘋狂,也是最慘烈的一場資本絞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