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李硯青的這番指責,王旭東臉色一變,一股憋屈感瞬間湧上心頭。
他隻不過是按照國際貿易中正常的交流方式,使用通用英語來跟外商打個招呼,怎麼就被扣上了“不尊重外商”,“缺乏文化尊重”這樣的大帽子?
雖然自己英語口語確實有點差勁,但至少語義都表達的十分清楚。
外商雖然是中東人,但在國際貿易中,英語本就是通行語言,現在這樣無端的指責自己,明顯是刻意刁難。
“陳翻譯……”
王旭東內心憋悶,張嘴就要反駁,就連語調都提高了幾分。
一旁的許建功看王旭東的神情就知道要遭,立馬伸手拉了一下王旭東,投去一個警告的眼神。
麵對廠領導的警告,王旭東強忍著心中的不悅和委屈,生生將話給咽了回去。
自己雖然是個大學生,但是剛被分配到廠裡沒多久,在廠裡還是個新人,此時麵對廠領導的警告,他是不敢反抗的。
哪怕自己再委屈,也要憋著!
“小王,這裡沒你的事了,你先跟在一旁學習吧,接洽的事情還是我來。”
許建功一看王旭東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有怨氣,可此時許建功哪裡還顧得上一個年輕人的情緒。
此時他一門心思想的該如何安撫住眼前的外商!
上麵三令五申,外事無小事。
可今天從接待外商開始就狀況百出,現在更是惹得外商不滿。
訂單談不成是小事,要是惹得外商不快,向上級部門投訴,那才是大事,到時他們整個服裝二廠都要跟著吃掛落。
而許建功作為廠長,當然知道英語在國際貿易中的通用性。
隻是眼下一頂“不尊重外商”的大帽子直接朝他扣了下來,讓許建功不敢接,也接不住。
若是平時,許建功或許還會為了維護廠裡的麵子,去和對方辯駁幾句語言邏輯。
可眼下是什麼關口?
亞運在即,市裡又三令五申要“營造良好的外商投資環境”。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因為一句英語惹惱了這位來自中東的“阿卜杜拉先生”,引發了外賓的抗議,甚至是退單……
那這就不僅僅是一筆生意談崩的問題,而是一起嚴峻的“外事事故”!
“陳翻譯,是我們接待工作沒做好,這小同誌剛分配來,心高氣傲,缺乏覺悟,冒犯了尊貴的客人,事後我們一定開會檢討,嚴肅處理!
請您務必轉告阿卜杜拉先生,我們二廠對國際友人的尊重是刻在骨子裡的,絕無半點怠慢之意啊!”
許建功態度十分謙卑,此刻他隻想快速消弭外商的不滿,讓今天的外商視察工作能夠完美完成。
看到這一幕,李硯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道理?
在絕對的勢麵前,道理是最沒用的東西。
李硯青緩緩轉過身,對著快要嚇傻了的阿不都,用誰也聽不懂的“鳥語”低聲又說了幾句什麼。
那一刻,跟在後麵的陳建設和露露兩人,瘋狂躍動的心跳終於落了地,但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冷汗早已濕了後背。
等到阿不都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隨後極其矜持緩慢的點了點頭之後,李硯青這才轉回身,臉色雖然依舊陰沉,但語氣總算是緩和了幾分:
“許廠長,阿卜杜拉先生說了,既然是初犯,看在貴廠誠意接待的份上,這次就不追究了,那就按許廠長的意思,咱們還是儘快進行洽談吧。”
“好好好,這邊請。”
見外商終於不再為難,許建功心中悄然鬆了一口氣,急忙將眾人引入到了行政樓二樓的貴賓會議室中。
這是一個典型的九十年代國營大廠會議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張沉重的紅木橢圓長桌,桌麵上還鋪著一層深紅色絲絨台布,為了防止弄臟,上麵還壓著一塊厚玻璃板。
當眾人落座之後,許建功小心翼翼的湊到李硯青麵前,態度誠懇的向李硯青請教道:“小陳,這阿卜杜拉先生喜歡喝茶還是咖啡?需不需要安排點茶點水果之類的?”
“阿卜杜拉先生是中東人,習慣喝加了香料的奶茶,不過入鄉隨俗,隻要是紅茶加鮮奶就行,切記,糖要多放,中東人嗜甜,至於點心水果就不用了。”
說到這裡,李硯青微微一笑,用一種推心置腹的口吻說道:
“許廠長,這次我們是來辦正事的,你得拿出貴廠真正的誠意,隻要雙方合作能達成,比你搞那些虛頭巴腦的表麵功夫要強多了。
放心吧,我也是華國人,看著咱們自己的廠子不容易,我也希望能成,一會兒我會替你們廠美言幾句的。”
李硯青態度十分誠懇,一副出於同胞之情完全為許建功考慮的樣子。
許建功聽了李硯青這番“掏心掏肺”的話,心頭總算放鬆下來一些,正準備從兜裡掏出“中華”煙,想借著遞煙的機會再拉近幾分關係時。
“咳~”
一直沉默不言的阿不都輕咳一聲,衝著露露伸手點了點自己腕上的手表。
坐在阿不都身邊,一直保持冷豔神情的露露當即會意,伸手打開一直提在手裡的精致公文包。
她從裡麵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電子計時器,麵無表情地重重拍在了麵前那張沉重的會議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