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中的深意,不由得又加重了幾分。
畏寒?
需要如此精心嗬護?
連貼身衣物都要副將親手漿洗?
心中疑慮叢生,麵上卻是不顯。
沈惜念走到床榻邊,在繡墩上坐下,語氣關切:“夫君說哪裡話,是妾身沒處理好,才讓夫君受了這無妄之災。不過夫君……似乎有些怕冷?”
她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炭盆和紅糖水。
霍啟明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解釋道:“是……這些年戍邊,落下了些老毛病,一到冬日或受傷後,便格外畏寒,氣血也有些不足。毅星……他性子急,又過於緊張我,故而準備得周全了些。剛剛他的無理,你彆跟他一般見識。”
沈惜念微微一笑,語氣得體:“怎麼會呢。章副將忠心護主,處處為夫君著想,妾身感激還來不及。雖說之前有些小誤會,但大家的心思都是一樣的,都是盼著夫君能早日康複。妾身怎會因此怪罪於他?”
正說著,章毅星端著剛煎好的藥,沉著臉走了進來。
聽到沈惜念這番話,他腳步一頓,從鼻子裡重重哼出一聲,毫不客氣地低語道:“假惺惺!”
霍啟明眉頭立刻擰了起來,不悅地瞪向他,低斥道:“閉嘴!不得對少夫人無禮!”
章毅星撇了撇嘴,臉上滿是不服,卻還是沒再吭聲,隻是將手中冒著熱氣的藥碗端到他的麵前。
霍啟明接過藥碗,眉頭都沒皺一下,仰頭便將那碗黑漆漆的藥汁一飲而儘。
他剛放下碗,章毅星便自然而然地拿起一塊乾淨柔軟的帕子,湊上前去,仔細地替他擦拭嘴角殘留的藥漬,動作熟練而輕柔,仿佛做過千百遍。
沈惜念微微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霍啟明和章毅星之間來回掃視。
這兩人的相處模式……是不是太過……親近自然了些?
一個身份尊貴的少將軍,一個忠心耿耿的副將。
副將親手為將軍洗染血的貼身衣物,煎藥送藥,甚至……擦拭嘴角?
這已經超出了普通上下級,甚至一般主仆、兄弟的範疇。
可看霍啟明那坦然接受的神色,和章毅星那習以為常、毫無扭捏的動作,兩人似乎都沒覺得這有何不妥。
沈惜念眸色幾不可察地沉了沉。
她壓下心頭的怪異感,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關切,柔聲問道:“夫君,後背的傷……可還疼得厲害?”
不等霍啟明回答,一旁的章毅星便冷笑一聲,陰陽怪氣地接話道:“板子結結實實打在背上,皮開肉綻都見了血,怎麼可能不疼?少夫人若是好奇這滋味,不妨自己親自去挨一頓試試,不就知道了?”
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挑釁和諷刺。
霍啟明臉色一沉,轉頭看向章毅星,聲音陡然冷厲,帶著不容錯辨的怒意:“你放肆!少夫人是霍府的主母,是我的妻子!誰給你的膽子,敢如此跟她說話?還不快向少夫人賠罪!”
章毅星臉上的不服氣更濃了,眉毛都挑了起來,梗著脖子,顯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霍啟明冷冷地盯著他,那目光中的威嚴和不容置疑,讓章毅星的氣勢瞬間矮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硬著頭皮,轉向沈惜念,極其敷衍地拱了拱手,聲音乾巴巴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末將……言語無狀,衝撞了少夫人,請……少夫人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