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足夠疫毒擴散千裡。
“我來。”解離說。
“不行!”聞人語抓住她的手,“你不是九尾狐,你的血沒用。而且……這是我娘的遺物,該由我來完成。”
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決絕。
“解離,幫我護法。取心頭血需要專注,不能被打斷。”
解離點頭,持槍站在她身前。夙夜和凰舞也靠攏過來,三人呈三角陣型,將聞人語護在中間。
漆雕無忌沒有阻止。
他隻是冷冷看著,然後揮手下令:“撤。”
黑甲衛如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穀口。
他們不是放棄了,是去準備下一次進攻——或者,是去執行彆的計劃。
但此刻解離顧不上了。
聞人語盤膝坐下,取出匕首,刀尖對準自己心口。她閉上眼睛,口中念誦九尾狐族的古老咒文,匕首緩緩刺入。
沒有血流出。
刀尖沒入一寸時,聞人語身體劇烈顫抖,臉色由白轉青,嘴唇發紫。但她咬著牙,繼續推進。
兩寸。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血。
三寸。
匕首尖端,終於滲出一滴晶瑩剔透的、泛著淡淡金光的血珠。
九尾狐心頭血,一滴堪比百年修為。
聞人語用指尖接住那滴血,顫抖著塗抹在淨玉匣表麵。玉匣觸到血,立刻亮起溫潤的白光,匣蓋自動打開,內裡射出柔和的光柱,照向山穀中彌漫的暗綠色疫毒。
疫毒遇到光柱,像冰雪遇陽,迅速消融、收縮,最後化作一縷細小的黑煙,被吸入玉匣。
匣蓋合攏。
聞人語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解離扶住她,渡過去一股溫和的靈力。聞人語氣息微弱,但還清醒。
“成功了……”她虛弱地笑,“我娘的遺物……總算派上用場了。”
解離看向玉匣。匣身已經變成淡黑色,表麵浮現出暗綠色的紋路——那是疫毒被封印的標誌。
“現在怎麼辦?”凰舞問,“漆雕無忌肯定還會再來。而且核心雖然被猙拖走了,但還在山穀裡,隨時可能再次暴走。”
解離看向北側崖壁那個深坑。
猙的虛影已經消散,但那縷“蜚”的精魄還在裡麵,被暫時封住。淨玉匣隻能封印已擴散的疫毒,無法徹底消滅精魄本身。
“需要更徹底的封印。”夙夜說,“執法司有‘九重鎮魔塔’的煉製方法,但材料難尋,煉製至少需要七天。”
“來不及。”解離搖頭,“漆雕無忌不會給我們七天時間。”
她沉思片刻,忽然想起師父筆記裡提到過的一種方法。
“有一個辦法,但風險很大。”
“什麼辦法?”
“把精魄……封進活物體內。”解離說,“用活物的生機和魂魄,持續消耗精魄的力量,直到它徹底消亡。”
夙夜臉色一變:“那活物會怎麼樣?”
“日夜承受疫毒侵蝕,生不如死。”解離說得平靜,“而且一旦活物死亡或失控,精魄會立刻破體而出,比現在更危險。”
“所以需要一個足夠強大、意誌足夠堅定、且自願的載體。”凰舞接話。
四人沉默。
這樣的人,哪裡找?
聞人語忽然開口:“我……可以。”
三人同時看向她。
“我娘因它而死,我有責任終結它。”聞人語撐著坐直身體,臉色依然蒼白,但眼神堅定,“而且我是九尾狐,天生對疫毒有一定抗性。再加上淨玉匣輔助,我能撐住。”
“你會死的。”夙夜說得很直接,“就算不死,也會被疫毒折磨成廢人。”
“那也好過讓它禍害蒼生。”聞人語笑了,“解離,你說呢?”
解離看著她,良久,點頭。
“我尊重你的選擇。但在此之前,我們需要先處理另一件事——”
她看向山穀中央。
那枚暗紅色的核心,在猙扯出精魄後,已經停止了搏動,表麵裂痕密布,像一顆即將破碎的蛋。
但解離能感覺到,核心深處,還有東西。
那個白衣少女的記憶,還有……某種更深的封印。
“核心不能留在這裡。”她說,“漆雕無忌一定還會打它的主意。我們要把它帶走,藏到更安全的地方。”
“沼澤?”夙夜問。
“不,沼澤的怨氣會加速核心衰變,可能提前釋放出裡麵的東西。”解離看向凰舞,“鳳族祖地,有沒有能隔絕氣息的秘境?”
凰舞想了想:“有。‘涅槃穀’,曆代鳳族強者坐化之地,有天然的空間屏障,外界無法探查。”
“那就去涅槃穀。”解離拍板,“夙夜,你護送聞人語和玉匣回京城,繼續研究瘟疫解藥。我和凰舞帶核心去鳳族祖地。”
“你一個人去太危險。”夙夜反對。
“還有我。”凰舞說,“而且鳳族祖地有守衛大陣,就算漆雕無忌追來,也進不去。”
她頓了頓,看向解離:“主將,你真的決定……”
“決定什麼?”
“重新……卷入這些事。”凰舞聲音低下來,“十七年前你被貶下界時,說過想做個普通人。”
解離沉默。
她看向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焦黑的傷口已經結痂,但還在隱隱作痛。
“凰舞,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她輕聲說,“師父死了,白蘅死了,現在瘟疫在蔓延,漆雕無忌在謀劃更可怕的事……我開了憶蓮樓,修補了那麼多記憶,但到頭來發現,最該修補的,是這個世道。”
她抬頭,看向東方——京城的方向。
血色天幕已經淡去,但瘟疫的陰影還在籠罩。
“我要查清真相。所有真相。”
凰舞點頭:“那我陪你。”
四人分工明確。
夙夜背著虛弱的聞人語,帶著淨玉匣,沿原路返回沼澤,再從沼澤繞道回京城。
解離和凰舞則來到北側崖壁,用陣法將那枚暗紅色核心小心取出,用特製的封印布包裹,由凰舞用鳳族秘法縮小後收進儲物法器。
臨彆前,聞人語拉住解離的手。
“這個給你。”她將一枚琥珀色的吊墜塞進解離手心,“裡麵封著我的一縷魂念。如果你需要我幫忙,或者……我撐不住了,它會碎。”
解離握緊吊墜:“保重。”
“你也是。”
兩撥人分道揚鑣。
解離和凰舞向東,飛向鳳族祖地。
飛了約莫百裡,解離忽然停下,回頭看向黑風山方向。
山穀已經看不見了,但那片天空依然籠罩著淡淡的黑氣,像一塊洗不掉的汙漬。
“主將?”凰舞問。
“我在想……”解離低聲說,“漆雕無忌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放棄了?他謀劃二十年,就這麼看著我們帶走核心和精魄?”
凰舞臉色一變:“你是說……”
“他有後手。”解離轉身,加快速度,“快走。我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了。”
她的話,在三個時辰後應驗。
當她們抵達鳳族祖地邊緣時,遠遠看見,祖地上空籠罩著一層不祥的血紅色光罩。
而光罩外,懸浮著數百黑甲衛。
為首之人,黑袍金冠,長劍染血。
正是漆雕無忌。
他轉身,看向飛來的解離和凰舞,微微一笑。
“玄燼,你來得正好。”
他抬手指向光罩內。
“你看,我幫你……把該清理的人,都清理乾淨了。”
解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驟縮。
光罩內,鳳族祖地,已成一片火海。
而火海中央,豎著一根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綁著一個鳳族族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部昏迷不醒。
木樁圍成的圈中心,是一個巨大的血色法陣。
法陣的陣眼,是一枚……
暗紅色的、正在搏動的核心。
“不可能……”凰舞渾身顫抖,“核心明明在我們——”
她猛地摸向儲物法器。
法器還在,但裡麵的核心……是空的。
“是幻術。”解離聲音冰冷,“在黑風山時,他就用幻術調包了。我們帶走的,隻是個空殼。”
漆雕無忌笑了。
“現在,遊戲才真正開始。”
他抬手,血色法陣亮起刺目的光芒。
“玄燼,做個選擇吧——是看著鳳族全族被煉成‘血祭丹’,來徹底激活核心呢?還是……”
他頓了頓,笑容愈發殘忍。
“還是你自願走進陣法,用你的戰神血脈,來換他們的命?”
【第六章·完】
下章預告:鳳族危機,解離的抉擇。而京城內,夙夜和聞人語發現瘟疫解藥的研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