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過程,張扶林的動作平穩而克製,似乎刻意不想碰到她,但是這張床就這麼大,再怎麼小心也難免有肢體碰觸。
隔著薄薄的衣料,溫嵐就覺得自己的臉頰快要燒起來了,心臟擂鼓般敲擊著胸腔,聲音大得她懷疑對方能聽見。
“睡吧。”
張扶林平躺在她身側,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他閉上了眼睛,試圖隔絕從她靈魂深處不斷傳來的、過於激烈的情緒波動。
太吵了。
張扶林平生第一次對一個人長時間情緒感知,他從前不喜歡這麼深入,因為對他影響有點大,隻有必要的時候才會看一看,所以他也不知道,原來那麼多種矛盾的情緒是可以融合在一起的。
他的體溫很高,一進被窩,沒過一會兒,溫嵐就覺得有些熱了,但她根本不敢動,就算張扶林已經戳破她沒睡的事實,她也不想在這個時候發出動靜,讓對方順理成章地問問題。
老張是個紳士,他應該不會強迫一個裝睡的女士必須要醒過來吧。
溫嵐一動不敢動,維持著麵朝牆壁的姿勢,感覺自己像一根被拉緊的弦,這樣的距離,足夠讓她頭腦發昏,被窩裡的溫度越來越高。
時間在寂靜中緩慢流淌。
溫嵐渾身僵硬,越想放鬆反而繃得越緊。
她能清晰地聽到張扶林平穩的呼吸聲,他好像……真的睡著了?
就在她試圖悄悄挪動一下發麻的手臂時,身旁的人忽然動了。
張扶林側過身,麵向她。
溫嵐瞬間屏住呼吸。
他沒有碰她,隻是這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的存在感驟然增強,她的整個背脊都像是被他的視線灼燒著,讓她險些忍不住打顫。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不就是被盯著看嗎,又不是麵對麵,她為什麼這麼……這麼……
“你這樣的話……”
他的聲音在極近的距離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明天會渾身酸痛。”
溫嵐沒吭聲。
她也不想啊,可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忽然,一隻溫熱的手掌輕輕覆上了她緊攥著被角、微微顫抖的手。
溫嵐猛地一顫,幾乎要彈起來。
也不是沒有跟他牽過手,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曖昧。
單身許多年的溫嵐,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曖昧的具體化。
“彆動。”
張扶林低聲道,他的手隻是虛虛地蓋著,並沒有用力,就像手上輕飄飄地落了一張餐巾紙似的:“放鬆。”
他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的力量,溫嵐能感覺到他虎口處的薄繭,摩擦著她的手背,帶來一陣微麻的癢意。
“我……”
她想說點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緊。
“你太吵了。”
張扶林的語氣裡聽不出情緒,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安靜下來,才能睡覺。”
這句話,不帶主語,以至於溫嵐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說誰,也因為太緊張,溫嵐忽略掉了他的話:她根本沒發出什麼聲音,他為什麼會說她吵?
溫嵐嘗試著按照他說的,慢慢放鬆緊繃的肩膀,一點點舒展身體,她小心翼翼地,將被他蓋住的手翻轉過來,掌心向上,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這隻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動作。
張扶林似乎頓了一下,但沒有抽回手。
房間裡重新陷入寂靜,但凝滯的氣氛仿佛悄然流動起來。
溫嵐的心跳漸漸平複,身體的僵硬也緩緩消散。
困意終於席卷而來,她的意識逐漸模糊,最後殘留的感覺,是手背上那一點堅定而溫暖的觸感。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