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該來的。
但我來了,還吹了嗩呐,還觸發了共鳴。等於親手擰鬆了第一道螺絲。
遠處警笛聲越來越近,但沒人會進來。這片區域已經被清空,監控係統早在爆炸前就被切斷。這裡是孤點,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也沒人會來阻止接下來的事。
我低頭看腳下的地。
鎖鏈消失的位置是一個圓形凹槽,邊緣整齊,像是被人用電鋸切過。凹槽中心有個小孔,直徑不到兩厘米,黑漆漆的,看不出多深。我把鑰匙尖端對準那個孔,試探著往下送。
差一點夠不著。
我蹲下,手臂再往下壓。鑰匙尾部碰到孔壁時,底下傳來一聲輕響,像是齒輪咬合。緊接著,整條鎖鏈劇烈震動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強。
地底深處有東西醒了。
不是聲音,是感覺。我的耳膜沒響,但腦子裡突然多了個節奏,像是某種機械在轉動。一秒一次,穩定得不像自然現象。我收回鑰匙,那節奏還在,隻是變弱了。
它記住了我。
我站起來,後退半步。手背上的晶體已經開始降溫,但沒脫落。我知道它不會自己掉下來,除非裡麵的記憶被完全讀取。而現在,我已經不需要再讀了。
真相就在這條鏈子裡。
他們要重啟陰府,不是為了救人,也不是為了平衡陰陽。他們是想讓死人重新支配活人。而我父親被帶走,不是因為他是目標,而是因為他開著那輛通勤車——車上裝著第一把鎖的定位器。
B07不是編號,是坐標。
我轉身麵向舊通道。門已經完全打開,裡麵漆黑一片,空氣靜止。沒有風,也沒有回聲。但我知道,走下去就能找到下一個節點。也許還能找到另一份文件,或者一個未激活的機關。
我邁出一步。
腳剛落地,鎖鏈突然又震了一次。這次的時間間隔變了,不再是十七秒,而是十秒。我停下,盯著地麵。五秒後,再次震動。再五秒,第三次。
它在加速。
我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十二分。距離西區化工廠事故過去還不到二十分鐘,新的死亡事件就已經接上了。他們動作很快,根本不等輿論發酵,直接安排下一波。
我回頭看了眼張屠夫留下的鎖鏈殘段。
它還在輕微顫動,像是還沒死透。我走回去,把嗩呐輕輕放在冰櫃邊上。我不想再用音波刺激它,怕引發更大反應。然後我脫下衝鋒衣,撕下一塊布條,纏住手背上的晶體。
不能讓它掉。
這是我唯一能拿到的證據,也是張屠夫用命換來的消息。如果我現在倒下,這些東西都會被協會回收,一切重來。
我重新穿上衣服,拉上拉鏈。嘴裡那顆薄荷糖已經化開一半,甜味混著血腥味,在舌頭上打轉。我深吸一口氣,走向通道深處。
走了五米,地麵開始傾斜向下。牆壁是水泥結構,年代久遠,表麵結了一層灰白色的黴斑。沒有燈,但我能看見路。左眼的鬼火提供了微光,照出前方三十步的距離。
第七步時,我聞到了味道。
不是腐臭,也不是煙塵。是一種類似銅鏽混合濕土的氣息,很淡,但持續存在。我停下,抬起手,發現指尖有點濕。牆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水珠,正順著裂縫往下流。
我伸手摸了一把。
水是溫的。
而且帶著一絲黏性,像稀釋過的血。我擦掉,繼續往前。第十步,腳下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發出空響。我蹲下,用手摳開邊緣。
下麵是個小格子,長寬約三十厘米,深度不明。格子底部放著一塊金屬牌,表麵刻著三個字:
“勿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