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不成日後為陛下分憂,全憑欽天監一句‘天象示警’?”
“而且諸位莫要忘了,在北境的人,可不止我一個!有一個已經舉起了反旗!”
聽聞此言,在場朝臣一個個啞口無言,無言以對。
而李景隆卻好像剛剛才開始發難,話鋒犀利,帶著刺骨的寒意:“還有,齊尚書怎知朱高煦是我故意放走的?是誰告訴你的?莫非尚書大人在北境南軍中,也安插了自己的眼線不成?!”
連珠炮般的質問砸得齊泰臉色漲如豬肝,一手指著李景隆,氣得聲音發顫:“你...休要血口噴人!我對陛下忠心耿耿,怎會私自在北境安插人手?!”
“既無眼線,那便是信口雌黃。”李景隆冷哼一聲,語氣裡的譏誚毫不掩飾,“看來尚書方才所言,不過是自己憑空猜想罷了。若僅憑猜想就能定我的罪,那我無話可說!”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鴉雀無聲。
群臣暗自咋舌,誰也沒料到素來不善言辭的李景隆,今日竟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哼,無風不起浪!”齊泰臉色鐵青,怒目圓睜,“若你真無二心,為何會兩次出現昭示你謀逆的天象?縱使天象有假,你放走朱高煦一事,確是實實在在發生的!”
“陛下可以派人到北境查訪,微臣就不相信幾十萬大軍之中沒有一人敢說實話!”
他這話說得的確夠狠,如果能查到證據,那就坐實了李景隆的過錯,如果查不到,那就是李景隆在北境隻手遮天,足以瞞天過海!
一石二鳥!
“若放走朱高煦便是有罪,那在座諸位,怕是半數都該關進刑部大牢了。”李景隆撇嘴冷笑,神色依舊泰然,“彆忘了,當初是誰向陛下諫言將朱棣三子放回北境的!”
此言一出,大殿內再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想當初,朱棣的三個兒子本被軟禁在京都,朱棣上書請求讓三子回歸北平,方孝孺與徐輝祖都曾勸諫朱允炆,將三子扣作人質,以此牽製朱棣,助力削藩。
偏是黃子澄與齊泰力主放三人歸燕,美其名曰“示以誠心”,結果放虎歸山。
不久後朱棣便以“清君側”為名起兵,揚言要親手斬了黃、齊二人!
這件事不光齊、黃二人有錯,也是朱允炆的決策失敗。
李景隆心裡清楚,今日要想脫身,就得把這潭水徹底攪渾,讓誰也洗不清。
大殿內始終一片死寂,李景隆字字誅心,群臣誰也不敢再輕易開口,生怕引火燒身,落得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下場。
就在眾人都斂聲屏氣時,李景隆卻忽然上前一步:“陛下,微臣有一事啟奏!”
眾臣聞言,頓時心頭一緊,紛紛暗道不好,生怕他接下來的話會牽連到自己。
朱允炆抬手示意:“準奏。”神色已愈發凝重。
“微臣在良鄉時,曾遭燕逆刺客截殺!”李景隆拱手奏道,刻意提高了嗓音,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臣,“陛下命我暫留良鄉,本是臨時起意,那些殺手怎會提前知曉,竟能在良鄉預先設伏?!”
他眼神陡然一厲,帶著徹骨的寒意:“莫非...是在場某位大人,提前向燕逆泄了密?!”
這話如同一道驚雷炸響,殿內群臣瞬間變了臉色。
麵對李景隆那雙染過沙場血腥的眼睛,竟無一人敢與之對視——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狠戾,遠非朝堂文臣所能承受。
“竟有此事?!”朱允炆臉色驟變,他從未收到羽林衛的奏報,當即沉聲道,“傳陸承淵!”
“傳羽林衛大統領陸承淵覲見——!”龐忠立刻揚聲向殿外高呼。
片刻後,陸承淵快步入殿,跪地行禮:“臣陸承淵,參見陛下。”
當朱允炆問及李景隆遇刺之事時,陸承淵卻是一臉茫然,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直到李景隆道出自己當夜喬裝潛入良鄉的經過,陸承淵這才恍然——原來那日他帶兵欲闖營帳時,李景隆的確不在營中。
麵對朱允炆淩厲的目光,陸承淵縱有滿腹怨氣,也隻能叩首請罪,不敢有半句辯解。
“陛下,這是從刺客身上搜出的密信。”李景隆再次探入懷中,取出一封泛黃的信紙,雙手呈上,“信中隻提‘京城將有大變’,卻未言明具體計劃。”
他頓了頓,聲音裡添了幾分冷冽:“微臣曾聽到刺客私語,他們此行隻為拖延時間,好讓潛伏在京都的燕逆同黨,有充足時間布置對付我的後手。”
說到此處,他的目光驟然鎖定在監察禦史陳瑛身上,眉宇間滿是毫不掩飾的懷疑:“依今日這陣仗來看,不知是否與密信中所說的‘大變’有關?”
話音落下,大殿內徹底陷入死寂,連呼吸聲都仿佛被凍結。
眾臣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