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福生立刻應聲,不敢有半分耽擱。
“這場貓捉老鼠的遊戲,也該結束了。”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語氣裡沒有半分溫度。
話音落下時,他便轉身徑直向著巷尾走去。
福生揮了揮手,幾名黑衣手下迅速上前,動作利落得沒有一絲拖遝,轉眼便將殺手的屍體處理乾淨,連地上的血跡都擦拭得不留痕跡。
這一路追殺,他們始終刻意隱藏著行蹤,絕不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自己的線索。
...
兩日後,淮安城。
夜幕像一張厚重的黑布,將整座城池籠罩。
城中一間官家驛館內,某間廂房內的燭火搖曳不定。
六道身影圍站在屋中,每個人的臉色都凝重得如同窗外陰沉的天氣,空氣中彌漫著壓抑的氣息。
為首之人年過五旬,兩鬢已染上霜白,眉頭緊緊鎖著,仿佛能擰出水來。
他正是奉命潛入京都,意圖劫走嫣兒的張玉。
隻是此刻,他早已沒了出發時的意氣風發,隻剩下滿心的焦灼與不安。
“張將軍,第二撥接應的人到底什麼時候到?”一名手下率先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再這麼耗下去,不等我們逃回北境,恐怕就都要死在半路上了!”
張玉緩緩搖頭,眉頭皺得更緊,雙眼眯成一條縫,極力想要掩飾眼底翻湧的忌憚,卻還是泄露出幾分。
“不會有接應的人了。”
聽聞此言,在場幾人全都愣住了,臉上的凝重瞬間被恐懼取代,有人甚至忍不住後退了半步,嘴唇微微顫抖。
被人追殺了一路,他們甚至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有見到,可他們知道,追殺他們的人,除了曹國公李景隆之外,不會有第二個人。
“張將軍,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另一人聲音發顫,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李景隆隨時都可能追上來!”
“要不...我們趕緊繼續逃吧!”有人附和道,語氣裡滿是慌亂。
儘管他們才剛住進驛館,一路上連馬都累死了好幾匹,早已疲憊不堪,可在死亡的威脅麵前,所有人都隻想逃離。
“亂軍心者,死!”張玉猛地抬頭,眼神冰冷地掃過那名提議逃亡的手下,眼底神色複雜至極。
有憤怒,有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絕望。
其實連他自己都清楚,想要活著逃回北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見張玉動了怒,屋中幾人立刻低下頭,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連呼吸都放輕了許多。
張玉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著心緒,沉聲道:“他一定是故意在折磨我們,想把我們一個個慢慢殺死!”
他緊握著腰間的佩刀,使勁咬了咬牙,“但你們都要記住,我們是燕王殿下手底下的人!就算要死,也不能給燕王殿下丟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既然逃不掉,那我們就在這裡等他!”
“先養足精神!我就不信沒有絲毫勝算!”
“是!”其餘幾人齊聲應道,躬身行禮,隻是他們的聲音裡卻聽不到半分底氣,連挺直的脊背都透著幾分僵硬。
隨後,張玉便將幾人都打發了出去,獨自留在屋中。
緊接著,他從一旁取來紙筆,緩緩攤放在桌上。
燭光映著他蒼老的麵容,握著筆的右手微微顫抖,顯然是在強撐著鎮定。
他要給燕王殿下寫最後一封訣彆信。
窗外的風聲漸漸變大,吹動著窗欞發出輕微的響動。
良久,一陣極輕的聲響突然從門外傳來,隱約像是兵器掉落在青石板上的聲音,雖細微,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張玉猛地回過神,心中警鈴大作,抬頭衝著門外厲聲喝問:“怎麼回事?!”
回應他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
“來人!”張玉臉色驟變,下意識伸手拿起放在桌旁的佩刀,手指緊緊攥著刀柄,瞳孔驟然收縮。
他知道,出事了。
可他的呼喊依舊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張玉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他立刻起身,猛地拔出佩刀,刀刃在燭光下閃過一道冷冽的寒光。
正當他準備推門出去查看情況時,一道詭異的黑影突然出現在了門外。
像一道幽靈,悄無聲息地擋住了門口。
“什麼人?!”張玉的聲音幾乎破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握著刀的手忍不住顫抖起來。
“聽說,你在等我?”一道戲謔卻又充滿殺意的聲音,緩緩從門外傳來,帶著熟悉的冷冽,像冰錐一樣刺進張玉的耳朵裡。
張玉聞言,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的驚恐再也無法掩飾,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這道聲音的主人,他一輩子都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