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詭異的雙重氣味,卻讓他嘴角的那抹笑意越發冷酷,越發陰森。
驛站外的黑衣人依舊紋絲不動,仿佛剛才的一切,都隻是這漫長黑夜中的一個小插曲。
這時,腳步聲響起,福生快步走入了房間。
“少主,錦衣衛暗線急報。”福生壓低聲音,目光掃過地上的屍體,語氣凝重,“我們離開京都時,有一隊羽林衛喬裝隨行,應該是衝您來的。”
聽聞此言,李景隆臉上的表情頓了頓,轉瞬之後笑意更濃。
“張玉已除,我們是不是也該返回京都了?”福生追了一句,眼神裡藏著擔憂。
“我說過,光殺一個張玉還不夠。”李景隆冷冷的說了一句,將茶杯隨手丟在了桌上,起身徑直向外走去,沒有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福生眉頭微蹙,卻不敢多勸,快步跟上。
走到院門口時,他抬手一揮,原本佇立在夜色中的數十名黑衣人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瞬間四散而去,隻留下滿院死寂。
月光透過雲層,灑在驛站的每一個角落。
除了張玉那五名手下,驛站裡的驛卒、雜役也都早已倒在血泊中。
他們看似是尋常差役,實則早被朱棣收買,手上沾過的血,恐怕不比那些殺手少。
...
三日後,大寧城。
福星客棧的二樓窗前,李景隆負手而立,目光投向北方的天際。
窗外的風卷著沙塵,刮得窗欞“吱呀”作響,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凝重。
南軍與燕軍交戰已過三日,戰況遠不如他預期的順利。
朱棣麾下的燕軍像是瘋了一般,南軍雖人數占優,卻損失慘重。
更讓他心焦的是,主帥呂文興剛愎自用,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鐵鉉、平安、盛庸,還有梁鵬、傅忠五人棄之不用。
這五人皆是南軍的猛將,曾多次挫敗燕軍,如今被晾在一邊,南軍的戰鬥力直接折損大半。
“到底是朱允炆的意思?還是呂文興怕他們是我的人,故意打壓?”李景隆低聲自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
無論緣由如何,呂文興此舉,都是拿北境數十萬將士和百姓的安危當賭注,簡直是在自尋死路。
“少主!”正在這時,福生腳步匆忙的走了進來,神色無比凝重。
“剛剛收到北境消息,呂文興在前線戰敗,損失慘重!”
“燕軍勢如破竹,呂文興指揮混亂,兵士潰不成軍。”福生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李景隆心上,“雄縣、永寧兩城儘失!”
“廢物!”李景隆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碗翻倒,茶水潑了滿桌。
剛過三日,竟然就丟了兩座城!
但他已經不是南軍主帥,有心卻無力。單靠身邊這幾十名護衛,能做的實在有限,而且暗中還有羽林衛的監視。
“少主,我們離京已經有些時日。”福生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小心翼翼地提醒,“再不回去,陛下怕是要起疑心,到時候...”
他沒再繼續說下去,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北境危機重重,他實在擔心少主忍不住回歸南軍,真到那時,必定招來天子震怒。
李景隆沉默片刻,忽然抬步向外走,語氣冷得像冰:“去寧王府。”
福生臉色驟變:“少主!寧王殿下雖與您交好,可此事牽連甚廣,若是被羽林衛察覺...”
“我意已決。”李景隆腳步未停,玄色的衣擺在風中揚起,“北境不能再等了!”
聽聞此言,福生無奈的歎了口氣,隻能快步跟上,因為他知道自己已經勸不住了。
...
半柱香後,寧王府後花園。
涼亭內,石桌上擺著一壺.溫好的酒,兩隻酒杯,三碟小菜。
寧王朱權一身常服,坐在石凳上,看著對麵神色凝重的李景隆,緩緩開口:“景帥今日突然前來,許是已經做出了決定。”
李景隆端起酒杯,仰頭飲儘,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焦灼。
他起身走到涼亭邊,望著北方的方向,那裡是北境戰場,是無數將士浴血的地方。
“或許從來到大寧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了決定。”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北境的百姓,南軍的弟兄,我不能不管。”
北境的安危,始終在他的心裡記掛著,無論他是不是南軍主帥。
朱權也站起身,走到他身邊,目光掃過花園裡被風吹得搖曳的枯枝,語氣帶著擔憂:“可你彆忘了,你剛到大寧時便說過,陛下派了羽林衛暗中監視。”
“那些人就像藏在暗處盯梢的鷹,你隻要稍有動作,消息立刻會八百裡加急傳回京都。”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李景隆重重點頭,眼中燃起一簇火焰,“為了北境的百姓,我必須要回去!就算觸怒天子,我也認了。”
他轉過身,看向朱權,語氣帶著一絲懇切,“隻要能幫南軍穩住戰局,哪怕隻做個軍師,所有功勞都歸呂文興,我也不在乎。”
想到那些無辜百姓和曾經並肩作戰的弟兄們,他還是決定深入北境,回歸南軍。
當初選擇來大寧,而非直接返回京都,其實就已經做出了選擇。
朱權看著李景隆眼中的熱忱與堅定,先是驚訝,隨即眼中多了幾分肅然起敬。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接著目光也變得堅定:“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那看似平靜的語氣裡,卻藏著滿是義不容辭的真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