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動作一頓,緩緩轉過身。
隻見朱高煦突然推開身前護著他的死士,強撐著鎮定,一步步向李景隆走來。
“小王爺?!”燕軍死士們見狀大驚,想要上前阻攔,卻已來不及。
朱高煦滿身泥濘與血汙,仿佛沒聽見手下的驚呼,依舊大步向前。
可剛走沒幾步,便被福生帶來的護衛持刀攔住,冰冷的刀鋒幾乎貼到他的咽喉。
李景隆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抬手示意護衛讓開:“讓他過來。”
他倒要看看,這位素來心狠手辣的燕王庶子,到了死到臨頭的地步,還能耍出什麼花樣。
然而下一秒,李景隆卻瞳孔微縮——隻見朱高煦走到他的戰馬前,竟毫無征兆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緊接著俯身行下五體投地的大禮,額頭重重磕在積雪覆蓋的凍土上。
“景帥在上,請受小王一拜!”朱高煦的聲音帶著一絲刻意壓低的恭敬。
“若今日能得景帥饒我性命,從今往後,我願唯景帥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他頓了頓,又急忙補充道,“不止如此,我還能幫景帥清剿燕逆殘部,親手鏟除朱棣!”
“小王爺?!”身後的燕軍死士們聽到這話,無不目瞪口呆,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們拚死突圍,舍命護衛,到頭來,自己效忠的主子竟要臨陣倒戈,背叛燕王?
李景隆眉頭緊鎖,麵色冷得像周遭的冰雪:“為了活命,你連自己的父王都能出賣?”
他原本以為,朱高煦即便戰敗,也會拚死反抗。
畢竟此人頗有領兵之才,性子又桀驁。
可如今這般主動跪地求饒,甚至要反戈殺父,實在出乎他的意料。
“他不是我父王!”朱高煦猛地抬頭,眼中竟透著幾分決絕,“此等以下犯上、妄圖謀逆的亂臣賊子,與我勢不兩立!”
“我身為大明子民,誅殺此賊,本就是分內之事!”
看著朱高煦義正詞嚴的模樣,李景隆心中卻泛起一絲凝重。
他太清楚朱高煦的底細——曆史上,此人便是靠著野心與狠辣,一心想從兄長朱高熾手中奪取皇位,本就是天生反骨之輩。
一個連親生父親都能背叛的人,留著必定是後患。
他指尖微動,已想下令將朱高煦當眾斬首,以絕後患。
可就在這時,一個念頭卻突然在心底浮現,讓他硬生生停下了動作。
“你是燕賊的親生兒子,空口說白話便想投效,我憑什麼信你?”李景隆勒著馬韁,居高臨下地看著朱高煦,聲音裡滿是懷疑。
朱高煦聞言,眉頭微蹙,似乎在快速思索。
片刻後,他猛地站起身,轉身朝著身後那群還在震驚的死士走去。
死士們見狀,還以為他回心轉意,眼中剛燃起一絲希望,卻見朱高煦彎腰撿起地上一把沾血的長刀,毫不猶豫地朝著最前麵那名死士刺去!
“噗嗤——”刀鋒穿透破碎的鎧甲,狠狠紮進那名死士的小腹!
死士悶哼一聲,難以置信地看著朱高煦,癱軟著倒在了地上,揚在半空中的手用力朝著朱高煦抓了一下,卻什麼也沒有抓到。
朱高煦麵無表情,一把推開他的屍體,提著刀走向下一個人。
慘叫聲在雪夜裡此起彼伏,又很快歸於寂靜。
不過片刻功夫,方才還拚死護著朱高煦的死士,便全都倒在了血泊中,積雪被染成一片暗紅。
李景隆坐在馬背上,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神深邃。
不光是他,周圍的南軍將士也都愣住了,誰也沒料到,朱高煦竟狠到對自己人下手,而且如此乾脆利落。
朱高煦丟掉手中的長刀,刀身落地時濺起幾滴血珠。
他轉身麵向李景隆,躬身行了一禮,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景帥,現在可願信我?”
“你通過了考驗。”李景隆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但你記住,從今日起,你隻是我麾下的一條狗。”
“若敢有半分二心,下場會比你殺的這些人慘十倍。”
說完,他不再看朱高煦一眼,調轉馬頭,徑直朝著山林外走去。
“遵命!”朱高煦連忙應下,臉上絲毫不見屈辱,反而快步追了上去,恭恭敬敬地跟在李景隆的戰馬後側,連頭都不敢抬。
站在原地的福生看著朱高煦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眉頭微微皺起,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殺意。
他抬手一揮,下令南軍將士立即撤離,自己則悄悄跟在朱高煦身後,目光緊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夜色漸深,山間的寒風卷著雪粒,呼嘯而過。
那支由火把連成的火龍,緩緩蜿蜒著向山外移動,最終漸漸消失在黑白交織的夜幕中。
隻要朱棣一日未落網,這場平燕之戰,就不算真正結束。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