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撓了撓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樣,半晌都沒有接話。
李景隆看在眼裡,心中已有數,放緩了語氣,拋出誘餌:“你若能想出法子,我便記你一大功。”
“日後平定北平,論功行賞之時,絕不會虧待你。”
重賞之下,朱高煦眼中果然閃過一絲光亮,他挺直了身子,連忙說道:“回稟景帥,末將倒真知道一條路。”
“隻是不能穿戴鎧甲、攜帶兵器,還得換上普通人的裝扮。”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得花些銀錢打點。”
“隻要能進城,這些都不是問題!”李景隆大手一揮,眉宇間露出幾分期待,“快說,到底是什麼路子?”
朱高煦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掃過帳內眾人,壓低聲音道:“北平城裡有支三教九流組成的幫會,他們手裡攥著一條隱蔽的地下通道,直通城外。”
“隻要給的價錢夠高,就能借著這條暗道隨意出入。”
這話一出,帳內將領紛紛露出驚訝之色——誰也沒想到,固若金湯的北平城,竟還藏著這樣一道“後門”。
李景隆心中一喜,當即下令:“福生,你親自帶他去查探這條密道,務必確認萬無一失,不管花多少銀錢都應允。”
在他看來,隻要能順利入城,這點銀錢根本不值一提。
等拿下北平,那夥掌控密道的幫會遲早要被鏟除,到時候銀錢自然能如數收回。
“是!”福生應聲上前,對著朱高煦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大帳。
李景隆遣散眾人,獨自緩步走出營帳。
寒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他卻渾然不覺,隻望著遠處巍峨的北平城頭,眉頭微蹙。
若密道真能行得通,用不了多久,這座堅城便會落入自己手中。
這場內亂已經死了太多人,若能以最小的傷亡拿下北平,便是最好的結果。
“李兄。”身後突然傳來一聲輕喚,李景隆回頭,見徐輝祖正緩步走來,神色間帶著幾分猶豫。
“徐兄有事?”李景隆笑著問了一句。
徐輝祖停下腳步,斟酌片刻,輕聲說:“若能入城,李兄可否帶我一起去?”
他終究放心不下妹妹徐妙雲,若能親自入城,或許能護她周全,也能讓局勢多一分緩和的可能。
“當然可以。”李景隆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一聲。
他深知徐輝祖的心思,有徐輝祖同行,或許還能讓入城後的行動更順利。
“多謝。”徐輝祖鬆了口氣,凝重的臉色稍稍緩和。
隻是他至今猜不透,李景隆入城後究竟打算如何行事,是武力控製,還是另有謀劃?
時間一點點過去,帳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寒風愈發凜冽。
...
直到入夜,福生才帶著朱高煦匆匆返回,二人臉上都帶著幾分疲憊,神色間更是藏不住的失落。
顯然,事情並未如預期那般順利。
“如何?”李景隆早已在帳內等候,見二人回來,立刻起身追問,語氣中難掩焦急。
福生躬身回道:“回稟少主,確實有一條地下通道能進出北平,可...”
他話鋒一轉,無奈地搖了搖頭,“通道已經被燕王妃派人封堵了,那夥掌控密道的幫會,似乎也被連根鏟除了。”
“什麼?”帳內其餘等候消息的將領紛紛發出歎息,臉上滿是失望。
朱高煦也上前一步,對著李景隆拱手行禮,滿臉歉意地說:“對不住,景帥。想要神不知鬼不覺進入北平,原本就隻有這一條路,在下已經儘力了。”
李景隆眉頭緊鎖,陷入了沉默。
帳內燭火跳動,映得他的神色愈發凝重,眾人也不敢出聲打擾,隻能靜靜等候。
就在這時,福生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開口:“對了,少主!”
“回來的路上,屬下發現西門方向又聚集了不少流民,看他們的樣子,似乎今夜燕王妃還會開門接應。”
李景隆猛地抬頭,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他快步走到帳邊,掀開帳簾望向了西門方向。
...
寅時三刻,夜色正濃。
北平西門的城門軸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厚重的城門悄然打開了一條縫隙。
幾名身著鎧甲的燕軍士兵率先擠了出來,手持長矛,警惕地掃視著南軍營地的方向,確認安全後,才對著城牆下揮了揮手。
蜷縮在城牆根下的流民們立刻麵露喜色,紛紛裹緊單薄的衣衫,順著門縫小心翼翼地往城裡擠。
一時間,腳步聲、咳嗽聲、孩童的哭鬨聲交織在一起,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人群中,一個邋遢的身影拄著一根斷裂的拐杖,左腿微微跛著,緩緩向城門走去。
他滿臉汙垢,頭發淩亂地粘在臉上,身上的衣衫破舊不堪,還沾著不少泥雪。
時不時被身旁急切入城的流民擠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
好不容易跟著人流擠入城內,他正想穩住身形,身後一個興奮的流民急於往前衝,不小心撞在了他的背上。
他本就站立不穩,被這麼一撞,身體立刻失去平衡,朝著一旁倒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隻纖細卻有力的白皙手掌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穩穩地扶住了他的胳膊。
他抬頭望去,隻見一個身著素色布裙的女子站在身旁,眉眼間帶著幾分溫和。
雖身著素衣,但卻掩飾不了渾身上下散發出的貴氣。
不知不覺間,他竟看呆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