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徐二小姐今後還是少去燕王府為好,免得給徐家招來禍端。”
“陛下雖赦免了朱棣的死罪,但燕王府眾人終究是逆臣家眷,這輩子怕是難有翻身之日。”
徐妙錦輕輕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悲傷:“我明白,可她終究是我姐姐,從小就疼我...”
“我實在放心不下...”
說到此處,她無奈的歎了口氣,勉強擠出了一絲笑意:“總之,多謝景隆哥哥手下留情。”
“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再晚些,大哥又要嘮叨我了。”
話音落下時,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舍。
“好。”李景隆點了點頭,轉頭對身後不遠處的福生吩咐,“派人送徐二小姐回府。”
徐妙錦微微欠身行禮,目光在李景隆臉上停留了片刻,才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
她心裡清楚,李景隆已有妻室,還有了身孕,自己的心意注定無法說出口,隻能悄悄壓在心底。
隻希望往後能像今日這樣,偶爾來晚楓堂見他一麵,多說幾句話,她就已經知足了。
送走徐妙錦,李景隆直接回了內院。
剛推開門,就見袁楚凝坐在梳妝台前,手裡拿著一支玉簪發呆,連他進門都沒察覺。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李景隆輕手輕腳走到她身後,伸出雙臂輕輕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
袁楚凝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來,笑著問:“錦兒走了?”
“嗯,剛送走。”李景隆隨口應著,扶著她起身走到床榻邊,接著緩緩蹲下身子,將耳朵輕輕貼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還早著呢,什麼都聽不到的。”袁楚凝看著李景隆認真聆聽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發。
“我就是想聽聽,總覺得這樣離他近一些。”李景隆笑著抬頭,耳朵依舊貼在她的肚子上,眉宇間滿是期待。
“我已經等不及想見到他了,想知道他長得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那夫君希望是個小子,還是個姑娘?”袁楚凝笑著追問,眼神裡滿是好奇。
“無論是男是女,我都喜歡。”李景隆毫不猶豫地回答,抬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語氣無比認真:“隻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袁楚凝聽得心頭一暖,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
可沒過多久,她的神色卻漸漸變得猶豫,手指緊緊攥著裙擺,像是在做什麼艱難的決定。
良久,她才小聲開口:“夫君,你有沒有想過...續弦啊?”
李景隆猛地愣住,終於挪開耳朵,不解地看向她:“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這個?”
“如果夫君心裡有稱心如意之人,我願意退居為妾...”袁楚凝的聲音小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卻字字清晰,“我看錦兒就不錯,這段日子跟她相處,我知道她是個好姑娘...”
“她性子直爽,心地也善良,徐家又是京都的門閥世家,若是你們...”
“此生有你相伴足矣。”沒等袁楚凝把話說完,李景隆便便直接開口打斷,“我的心裡,隻能裝得下你一個人,再也容不下彆人了。”
看著她眼底的認真與退讓,李景隆的心裡一陣酸澀,隨即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神情無比堅定。
袁楚凝聽到李景隆的回答,眼眶瞬間就紅了,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砸在李景隆的手背上。
那淚水是暖的,帶著滿滿的感動。
她早就看出了徐妙錦的心思,這段時日與徐妙錦之間的來往,已經探明了徐妙錦的為人。
如果李景隆也對徐妙錦有有意,她絕不會阻止。
隻是徐家乃京都數一數二的門閥世家,而袁家卻很普通,所以她願意退位讓賢。
隻要能與夫君擁有一兒半女,能一直守在夫君身邊,她就心滿意足了。
“傻瓜。”李景隆伸手輕輕為她拭去淚水,坐在床榻邊,將她緊緊摟進懷裡。
他不想辜負任何人,所以守著唯一的她,就是最好的選擇。
...
時光匆匆,轉眼數月過去。
端午將至,京都城裡又熱鬨了起來,大街小巷張燈結彩,家家戶戶都開始準備粽子、香囊,空氣中滿是節日的氣息。
晚楓堂也一直風平浪靜,袁楚凝的肚子一日日大了起來,如今已經行動不便,大多時候隻能躺在床上靜養。
李景隆幾乎整日守在她身邊,端茶倒水、讀詩解悶,悉心照料著她的飲食起居,完全不像袁楚凝當初懷上嫣兒時的樣子。
天下漸漸安定,燕亂的殘酷與恐慌,漸漸被人們淡忘,就連關於李景隆在北境的傳說,也慢慢沉寂。
百姓們忙著過安穩日子,朝臣們忙著爭權奪利,似乎所有人都覺得,風波已經過去,太平日子會一直延續下去。
可隻有李景隆知道,真正的危險,從來都藏在看不見的暗處。
像一頭蟄伏的野獸,不知何時就會突然撲出來。
這日傍晚,文淵閣頂樓之上,李景隆背負著雙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天邊的烏雲壓得很低,連一絲月光都透不出來,像是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風暴。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沿,心裡那股不安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