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動作很輕,指尖劃過空氣時,帶著幾分柔媚。
轉身時,裙擺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步搖上的珍珠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偶爾躍起時,紅綢裙被風吹起,露出她纖細的腳踝,腳踝上係著的銀鈴隨著動作叮當作響,與樂聲混在一起,格外動聽。
福生盯著淩心的舞姿,呼吸漸漸粗重起來,目光再也無法移開。
直到淩心一個旋身,紅綢掃過他眼前,他才猛地回過神,後背瞬間沁出冷汗。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痛讓他瞬間清醒,再次將注意力放回門外。
唯有李景隆,依舊坐在主位上,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他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邊慢慢飲著,一邊看著淩心跳舞,臉上帶著淡淡的欣賞。
可那欣賞裡,沒有半分癡迷,更像是在看一場尋常的表演。
他的目光落在淩心的動作上,仔細觀察著她的每一個姿態,每一個眼神,像是在尋找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淩心的舞姿,的確驚為天人,可是她今天遇見了對手。
琴音漸漸弱了下去,淩心的動作也慢了下來,最後一個旋身,她屈膝躬身,停在了李景隆麵前。
因為跳了許久,她的額角沁出了細密的汗珠,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從耳朵到脖頸,都漫著一層淡淡的紅暈,呼吸也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抬眼看向李景隆,眼裡帶著幾分期待,又帶著幾分怯意,那模樣,讓人心生憐惜,恨不得將她攬入懷中。
“賞。”李景隆放下酒杯,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幾分讚許。
福生聽到這話,立刻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直接丟給了老鴇。
老鴇眼睛都亮了,急忙伸手接住,臉上的笑容堆得像朵花:“多謝官人!”
她一邊說,一邊給淩心使了個眼色,然後快步湊到李景隆近前,帶著幾分曖昧:“官人,淩心不僅舞跳得好,書畫、棋詩也是一絕!”
“若是官人今夜願意留宿,淩心一定能好好伺候官人,讓官人不虛此行!”
麵對出手如此闊綽的客人,整個落淩軒上下都已經把李景隆當成了財神爺。
李景隆沒說話,隻是拿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目光再次落在淩心身上。
淩心感受到他的目光,臉頰更紅了,垂著頭,手指輕輕絞著裙擺,像是在等待他的回答。
包廂裡的空氣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傳來的絲竹聲,斷斷續續地飄進來,襯得這包廂裡的氣氛,愈發微妙起來。
“一舞足以。”李景隆抬手擺了擺,語氣裡聽不出半分狎昵,反倒帶著幾分鄭重,“淩心姑娘天人下凡,怎敢讓她太過辛苦?”
“今夜來此,一是因仰慕姑娘已久,二是有幾個問題想向姑娘請教。”
“答一個,一錠金。”
聽聞此言,老鴇的眼睛瞬間亮了,眼神中滿是貪婪,“官人請問!我等必然知無不答!”
淩心卻沒像老鴇那般激動,隻是微微欠身一禮,動作輕柔,儘顯動人身姿。
李景隆沒理會老鴇的殷勤,目光依舊落在淩心身上,手中的酒杯輕輕晃動,酒液在杯壁上劃出淺淺的弧痕:“第一個問題——刺殺吳王的密令,是誰下的?”
話音剛落,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老鴇臉上的笑容僵住,原本湊上前的身子猛地頓住,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連聲音都帶上了顫音。
“官...官人!您這話是從何說起啊?!”
她慌忙擺著手,額角已經沁出了冷汗,“刺殺吳王?那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咱們落淩軒哪敢沾這種事?您可千萬彆開這種玩笑!”
“我問的是淩心姑娘。”李景隆冷冷打斷她,眼神像淬了冰,掃過老鴇時帶著毫不掩飾的厭煩,“你住口。”
他再次看向淩心,語氣裡添了幾分逼問:“是天子,還是太後?”
隨著最後一句話音落下,老鴇和其餘所有人全都變了臉色,有的往後縮了縮,有的眼神慌亂。
唯獨淩心,依舊垂著頭,臉上沒有絲毫慌亂,甚至連方才那幾分羞澀都沒褪去,仿佛李景隆問的不是什麼滅族重罪,隻是尋常的家常話。
“官人,您真的誤會了!”老鴇見淩心不說話,急忙又湊上來,聲音裡帶著哭腔,“她就是個普通的舞姬,平日裡隻知道如何伺候客人,哪懂什麼密令?”
“這落淩軒裡的大小事,都是小的做主,我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啊!”
李景隆看著她慌亂的樣子,忽然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是麼?”
他的目光掃過老鴇,又落在淩心身上,語氣篤定,“如果我猜的沒錯,她才是這落淩軒真正的主人吧?!”
老鴇一聽,再次愣住,慌亂的看了一眼身後的淩心,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她慌亂地回頭看了淩心一眼,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手心裡早已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