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這才緩緩轉身,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隻見對方頭上蒙著一塊黑布,嘴巴被破布塞得滿滿當當,隻能發出“嗚嗚啦啦”的含糊聲,身體還在不停掙紮著。
李景隆眯了眯雙眼,衝著福生揚頭示意了一下。
福生立刻上前,先是伸手扯掉了堵在那人嘴裡的破布,又抬手解開了蒙在他頭上的黑布。
黑布落下的瞬間,一張帶著驚慌與憤怒的臉露了出來。
這人約莫三十歲上下,臉上帶著幾分酒氣,顯然被抓之前還在飲酒作樂,隻是此刻早已臉色煞白,眼神裡滿是慌亂。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中年人剛一能說話,便想擺出幾分官威,可話還沒說完,脖頸處突然傳來一陣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餘光瞥見福生正手持佩刀,刀身泛著冷光,刀刃堪堪貼著他的皮膚,隻要手腕稍一用力,他便必死無疑。
中年人的聲音瞬間卡在了喉嚨裡,再開口時,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嘴唇哆嗦著:“你...你們到底想乾什麼?我...我與你們無冤無仇啊...”
福生冷冷地盯著他的後腦勺,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仿佛對方隻是砧板上的魚肉。
李景隆緩步走到中年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壓迫感:“孫副將?”
這中年人,正是此前古州守軍棄城時投降亂軍的副將孫闊。
他原本還抱著一絲僥幸,可聽到“孫副將”三個字時,身體瞬間僵住,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我姓李,來自京都。”李景隆沒有再繞彎子,直接報出了身份線索。
短短一句話,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孫闊頭上。
他渾身一震,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溜圓,眼神中滿是不敢置信。
城外早已豎起了那麵令亂軍聞風喪膽的“景”字大旗,眼前這人來自京都,又姓李——除了那位傳聞中戰無不勝的“戰神”李景隆,還能是誰?!
“景...景帥饒命!”孫闊的心理防線瞬間崩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他的雙肩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頭埋得低低的,聲音裡滿是哀求,“末將...末將也是形勢所迫啊!”
“蔣明那廝昏聵無能,整日隻知飲酒享樂,根本不管軍務,古州城失守,全是他一手造成的!”
他一邊說,一邊不停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印:“末將隻是不想死,才...才忍辱負重選擇投降...”
“末將對朝廷的忠心,天地可鑒啊!”
李景隆看著他這幅醜態,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冷哼了一聲:“叛降就是叛降,哪來那麼多借口?”
“你既已背叛朝廷,按律便是死罪,說這些毫無用處。”
孫闊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牙齒不停打顫,連話都說不連貫:“景帥...景帥開恩!末將...末將願戴罪立功!”
“隻要能饒末將一命,讓末將做什麼都願意!”
“董明已經死了,我親手殺的。”李景隆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酒壺,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口。
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聽到李景隆的話,孫闊的臉色驟然變得慘白如紙,眼底的恐懼幾乎要溢出來。
董明可是古州城的主將,官居三品,竟然就這麼被李景隆輕易殺了,更何況他這個小小的副將?!
就在孫闊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李景隆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我可以給你一次戴罪立功的機會。”
孫闊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希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忙追問:“景帥請講!”
“隻要能贖罪,末將必當萬死不辭!”
“今夜子時三刻,帶著你手底下的人,打開西門,助我奪回古州城。”李景隆眯了眯雙眼,聲音陡然變得嚴肅起來,每一個字都像帶著千斤重。
“記住,是子時三刻,若是晚了一刻,或者出了任何差錯,後果你該知道。”
孫闊雖然愣了一下,連忙磕頭:“末將領命!”
“景帥放心,到了時辰,末將一定準時打開西門,絕不耽誤片刻!”
“你最好記住你說的話。”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湖水。
“若是心存僥幸,想跟亂軍通風報信,或者玩什麼花樣,我不光會殺了你,你們孫家上下,一個都逃不掉。”
這句話徹底斷了孫闊心裡最後一絲雜念。
他知道李景隆說得出做得到,連忙點頭如搗蒜,雙手抱拳:“末將絕不敢有二心!”
“請景帥放心,末將一定遵令行事,絕不反悔!”
“很好。”李景隆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滿意地揮了揮手,轉身重新看向窗外,不再理會孫闊。
孫闊這才鬆了口氣,隻覺得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連衣服都貼在了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緩緩站起身,再次對著李景隆的背影抱拳行了一禮。
然後才躡手躡腳地轉身,幾乎是小跑著離開了酒樓,生怕晚一秒就會丟了性命。
待孫闊走後,福生緩步上前,臉上帶著幾分擔憂:“少主,這孫闊本就是貪生怕死之輩,咱們就這麼放他走了,不用派人盯著他嗎?”
“萬一他反悔,或者跟亂軍串通,那可就麻煩了。”
“不必。”李景隆輕輕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已經嚇破了膽,方才那恐懼不是裝出來的。”
“就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再耍什麼花樣。”
福生想了想,覺得李景隆說得有道理,便不再多言,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李景隆重新看向窗外,夜色依舊濃重,但他知道,再過不久,這裡就會燃起戰火。
進城之前,他已經派人給城外的大軍傳了令,子時三刻,準時對古州城發動進攻。
如今萬事俱備,隻等子時三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