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後來朱棣起兵靖難,北境戰火紛飛,盛勇、平安等將領在戰場上嶄露頭角,屢破燕軍,朱允炆這才意識到太祖當年的良苦用心。
自那之後,朱允炆便開始重用這批年輕將領,試圖將他們打造成自己的心腹力量。
隻是時過境遷,很多人都已經不像最初那般對朱允炆死心塌地。
尤其是當李景隆平定燕亂,立下不世之功,回京後卻被朱允炆迅速卸去兵權,閒置在家的事情傳開後,更是讓不少將領心寒。
有功者不得賞,反而遭猜忌打壓,這樣的朝堂,怎能不讓人失望?
越來越多的人對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失去了最初的熱忱,隻求明哲保身。
李景隆看著眼前的吳傑,心中暗自思忖。
吳傑能在這個時候被派來與自己接洽,想必是瀧州戍軍主將的心腹。
隻是不知,他對朱允炆,還有幾分忠心?
此次剿匪,能否指望得上瀧州戍軍的全力配合?
“那你呢?”
李景隆放下手中的茶盞,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吳傑身上。
話音不重,卻帶著幾分探究的意味。
其實他心裡很清楚,朱允炆突然開始重用這一批人,不僅僅隻是看重這些人的能力,還是在可以培養對抗他的勢力。
吳傑聞言,身子微微一僵,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有些尷尬。
他怎麼也沒想到,李景隆會突然拋出這樣一個問題。
說羨慕平安?那便是暗指自己不滿現狀,對天子的提拔重用心存怨懟,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說不羨慕?又顯得太過虛偽,畢竟李景隆是平定燕亂的蓋世功臣。
能在他麾下效力,是多少將士夢寐以求的事情,如此說無異於拂了李景隆的麵子。
左右為難之下,吳傑隻能乾笑兩聲,低著頭不敢搭話,耳根悄悄泛起了紅。
李景隆將他的窘迫儘收眼底,心中不禁覺得好笑。
這年輕人倒是心思通透,懂得審時度勢,也難怪能在戍軍中坐到參將的位置。
他也不打算繼續為難吳傑,抿嘴一笑,抬手示意道:“坐吧,不用拘謹。”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對麵的空位:“看你風塵仆仆的樣子,想來是一早便趕路過來,還沒吃早飯吧?”
“正好一塊兒吃點,邊吃邊說。”
“這...”吳傑麵露遲疑,目光在桌上豐盛的早膳與李景隆之間來回打量,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李景隆乃是新封異性王,而他不過是一名戍軍參將。
論品級、論地位,都與李景隆相差甚遠。
按照朝廷的規矩,像他這樣級彆的官員,根本沒有資格與李景隆同席而食。
“吃吧,我家少主向來不講究這些虛禮。”福生笑著拉了拉吳傑,率先坐下吃了起來。
“少主常說,真正的尊敬是發自內心的,不是靠這些表麵上的阿諛奉承和繁文縟節撐起來的。”
隨著話音落下,他已經拿起一隻包子放到嘴邊用力咬了一口。
吳傑猶豫了一下,見李景隆神色坦然,並無半分不悅,這才小心翼翼地落了座。
隻是他的屁股僅僅搭了椅子一個邊,身子微微前傾,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拿起筷子夾菜時,也是輕夾慢放,儘量不發出半點聲響,吃相拘謹得很。
看著吳傑這副謹小慎微、恪守規矩的樣子,李景隆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讚許。
他自己固然可以不拘小節,看淡那些繁文縟節。
但一個能主動將規矩放在心上、懂得敬畏的人,人品和行事風格定然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樣的人,值得培養。
一頓早膳在相對安靜的氛圍中漸漸結束。
接著福生便起身吩咐夥計收拾了碗筷,接著守在了客房外,將房間留給了李景隆與吳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