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宏燁雙目圓睜,口中鮮血狂噴,身體緩緩滑落在地,再也沒了一絲動靜。
他死了,死在了布政司的大堂之上,死在了所有瀧州官員的親眼目睹之下。
李景隆的雷厲風行,往日裡他們隻敢在傳聞中聽聞。
今日親身經曆,才知這位王爺的狠厲與決絕,竟到了如此地步。
廳內一片死寂,所有官員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再看李景隆一眼。
更不敢去看地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生怕自己一個眼神不對,便會被這位盛怒之下的王爺殃及池魚,落得和呂宏燁一樣的下場。
李景隆沒有再看呂宏燁的屍體一眼,他緩緩轉過身,目光如同寒潭般掃過一眾瑟瑟發抖的官員。
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卻透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離開布政司半步!”李景隆臉色陰沉如水,揚聲警告,聲音裡的威嚴不容置喙。
“呂宏燁雖為主謀,但此案牽連甚廣,涉及之人絕非他一人!”
“今日在場的所有人,都要接受調查!”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如刀,掃過每一個官員的臉:“識相的,就老實交代!”
“將呂宏燁這些年在瀧州犯下的所有貪贓枉法之事,一一供述清楚,不得有半分隱瞞!”
“若有誰敢欺瞞謊報,妄圖蒙混過關,與呂宏燁同罪!”
此言一出,所有官員如同驚弓之鳥,紛紛“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一個個嚇得臉色蒼白如紙,身體不停顫抖。
口中連連應道:“下官不敢!下官一定如實交代!”
李景隆不再理會這些跪地求饒的官員,轉身邁步走到陸源麵前,眉頭微微皺起。
陸源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癱軟在地。
見李景隆看來,更是渾身篩糠。
“你雖說是被呂宏燁逼迫頂罪,但這些年依附於他,助紂為虐,也並非全然無辜。”
李景隆的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陸源臉色慘白,連連磕頭:“王爺明鑒!下官也是被逼無奈,若不從命,家人便會遭難啊!”
“本王不會殺你,”李景隆打斷他的哭訴,“但需將你押解回京,交由三法司審理,給你一個公平的審判。”
陸源聞言,如蒙大赦,連忙抬起頭,臉上滿是感激,恭敬地磕了一個頭。
“多謝王爺不殺之恩!王爺仁德,下官永世不忘!”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哀求,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李景隆:“隻是...下官的家人,不知能否...”
“放心,”李景隆淡淡開口,語氣不容置疑,“你的家人我已讓人妥善安置,不會有事。”
陸源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再次磕頭謝恩。
李景隆轉頭看向一旁的吳傑,這位久經沙場的將軍,此刻心中也激起了驚濤駭浪。
看向李景隆的雙眼之中,滿是欽佩與敬畏。
“吳將軍,”李景隆再次開口,語氣恢複了幾分沉穩。
“還得勞煩你帶人押解陸源和那名販夫,隨我一同回京,作為此案的人證。”
“另外,”李景隆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本王懷疑,瀧州三司之中,參與此案的官員還有漏網之魚,絕非今日在場之人那麼簡單。”
“請吳將軍立即調派兵力,將瀧州三司所有官員儘數拿下,嚴格審問!”
“務必深挖細查,不放過任何一條線索,確保沒有一個同黨能夠逃脫!”
吳傑聞言,立刻挺直身軀,恭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鏗鏘有力。
“末將遵令!定不辜負王爺所托,必將所有涉案之人一網打儘!”
說罷,吳傑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廳堂,立刻去調兵遣將,執行李景隆的命令。
廳堂之內,李景隆負手而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呂宏燁已死,可此案背後牽扯到的太後與呂家,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這場風波,顯然才剛剛開始。
很快,吳傑便命人將大廳內的所有人全都帶了下去,緊接著又親自帶人趕往了都指揮使司和提刑按察司。
李景隆緩緩走出內堂,玄色錦袍在微涼的風裡拂動,衣料上暗繡的雲紋在灰蒙蒙的天光下若隱若現。
他仰頭望向天際,鉛灰色的雲層厚重如幕,將日色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暖意都透不進來。
瀧州這幾日的所見所聞,如同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吏治腐敗,民不聊生,而端坐於金陵龍椅之上的建文帝,卻偏聽偏信,任由奸佞作祟。
“這樣的朝廷,若不推翻,百姓何以為生?”
他低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眼底閃過一絲寒芒。
片刻光景,一道黑影快步穿過空蕩蕩的庭院,正是福生。
他身形矯健,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
來到李景隆麵前,單膝跪地,躬身一禮:“稟告少主,陸源的家人已全數安全救出,無一人受傷。”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欽佩,“少主果然料事如神,呂宏燁的確早有防備。”
“您抵達瀧州的當日,他便暗中派人將陸源一家老小軟禁在城郊彆院,若不是我們提前布局,恐怕還需費些周折。”
李景隆緩緩頷首,神色依舊凝重,抬手示意福生起身:“知道了。”
他目光掃過庭院中散落的枯葉,沉聲道,“接下來的審訊、定罪之事,全權交由吳傑處理。”
“傳令下去,夜梟司所有人不得再參與其中,以免行事張揚,露出馬腳。”
他不希望在這個關鍵時刻讓夜梟司浮出水麵,這是他的底牌。
不到生死存亡的最後時刻,他絕不會輕易動用這股力量來對付朱允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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