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稟報時,他因“李代朱興”四個字而心煩意亂。
又被呂太後在一旁不停催促,的確並未曾親自前往禦花園查看。
此刻被李景隆當眾點破,他臉上不由得露出幾分尷尬之色。
朝臣們也紛紛麵露遲疑,議論聲越來越大。
“是啊,我等確實未曾親眼見過石碑。”
“安定王說得有道理,若真是天授祥瑞,為何偏偏在這個時候出現?又恰好指向李姓?”
有朝臣已經站出來質疑,紛紛為李景隆說話。
殿內一時間變得有些嘈雜,原本一邊倒的彈劾局麵,漸漸出現了轉機。
“肅靜!”
見殿內秩序混亂,龐忠麵色一沉,揚聲喝止。
尖銳的嗓音立刻讓殿內的議論聲瞬間平息下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禦座之上。
朱允炆眉頭緊鎖,遲遲沒有做出決斷,眉宇間滿是凝重。
殿內的檀香混著朝服上的皂角氣息,凝滯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李景隆立在文武百官之首,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目光掃過那些或低頭噤聲、或麵露驚疑的朝臣,朗聲道:“既然大家都沒見過,那就不如都去現場看看!”
“想必諸位同僚,也都好奇那塊石碑究竟是何模樣吧?”
話音落下,殿內鴉雀無聲。
原本竊竊私語的官員們紛紛收聲,目光不約而同地再次飄向禦座之上的朱允炆。
朱允炆緩緩抬眼看向麵前的文武百官,暗自握了握雙拳。
他的確沒有想到,原本是針對安定王的一次發難,如今卻被安定王硬生生扭轉了局勢。
東側的鳳椅上,呂太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垂在膝上的雙手緊緊攥著絹帕,指節都有些泛白,眉宇間的怒意幾乎要溢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李景隆居然三言兩句之間說服了所有人,而且明擺著是要將此事鬨大。
她不想讓天子答應李景隆的請求,因為她知道這一切的背後究竟是怎麼回事。
殿角候著的袁如海早已把頭埋得低低的,下巴幾乎要碰到胸口。
宮服的領口微微汗濕,後背更是一片冰涼。
雙手緊張地絞在一起,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此事本是他奉命暗中安排,原以為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給李景隆扣上謀逆的罪名。
卻沒料到對方如此沉得住氣,反而陛下和太後將了一軍。
“陛下...”正在這時,李景隆不顧朱允炆和呂後的臉色,再次開口。
“臣還聽聞,三日前入宮的那批匠人,是由呂侍郎親自挑選舉薦的!”
“臣現在懷疑,會不會是呂侍郎對瀧州一事耿耿於懷,故意暗中指使匠人與宮中內侍勾結!”
“目的就是偽造‘天兆’,構陷微臣!”
“不知此事太後是否知情?!”
這話如同驚雷,瞬間在殿內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呂後和呂思博,眼神中充滿了探究和懷疑。
安定王和呂家的積怨已久,朝野上下無人不知。
呂思博臉色一變,急忙出列道:“陛下!安定王血口噴人!”
“微臣根本不知道那批匠人是何來曆!怎麼可能是微臣舉薦的?!”
“微臣雖與安定王在政見上偶有不合,但也不至於用此下作的手段!”
“更何況,此事與太後何乾?!”
“安定王居心不良,請陛下明鑒!”
呂太後的麵色也變得有些難看,她強自鎮定道:“陛下,李景隆這是在挑撥離間!”
“哀家身為太後,一心為國,豈會做出如此罔顧天意、危害社稷之事?”
“他分明是自知罪責難逃,想要拉哀家和呂侍郎下水!”
李景隆冷笑一聲,正要繼續反駁,卻見一直沉默不語的齊泰突然出列。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允炆見狀,神色緩和了一些,連忙道:“齊愛卿但說無妨。”
齊泰看了一眼李景隆,又看了看呂太後,沉聲道:“陛下,安定王所言之事,疑點重重。”
“而天兆之說,也並非無懈可擊...”
“依臣之見,此事關係重大,不可輕易下結論。”
“不如先到禦花園中親眼辨認一下石碑真偽,也可交由工部和都水清吏司共同查驗,確認石碑的材質、刻痕年代。”
“同時傳召相關人等到場對質,順便查明青石板丟失的真相。”
“待真相大白之後,再處置不遲。”
齊泰的提議,既沒有偏袒李景隆,也沒有附和呂氏一黨,顯得極為公允。
不少官員紛紛點頭,表示讚同。
李景隆心中暗忖,齊泰此舉,看似中立,實則是幫了自己一把。
畢竟,隻要進行查驗對質,呂太後的陰謀便會不攻自破。
其實關於齊泰舉薦匠人入宮的事,他根本就是胡編亂造的。
之所以這麼做,就是要將此事故意引到朝堂爭鬥上麵去,這樣即便不能證明自己無辜,也能讓這件事沒那麼容易服眾。
畢竟,他和呂家之間的恩怨,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從北境平燕之時其實就已經開始。
他就是要攪局,局勢攪得越亂對他便越有利。
而且目前來看,攪局者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