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搭話,而是緩緩邁開腳步,漫不經心的圍著石碑轉了兩圈。
他的目光仔細地打量著石碑的每一個角落。
當他轉到土坑邊緣時,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草叢中的一處痕跡,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緊接著,他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清朗,帶著幾分嘲諷,在嘈雜的議論聲中顯得格外突兀。
“你笑什麼?!”呂太後皺緊了眉頭,語氣越發冷漠,眼中的怒意更盛。
“都到了這個時候,你還笑得出來?”
“莫非是已經默認了自己的謀逆之心?!”
李景隆停下腳步,微微轉過身,對著呂太後和朱允炆拱手一禮。
嘴角依舊帶著一絲輕笑,話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太後息怒,臣並非有意冒犯,隻是覺得這石碑著實可笑。”
他伸手指了指石碑上的字跡,繼續說道:“諸位大人請看,這石碑上的字看似陳舊,實則是用蜜蠟混合朱砂塗抹而成!”
“這種手法看似能模仿歲月侵蝕的痕跡,實則一擦便掉,根本經不起查驗。”
說著,他又指了指石碑底部與泥土接觸的地方。
“再者,碑底的泥土雖然有凍結的痕跡,卻無半點苔蘚生長。”
“禦花園中草木遍地,需要時常澆灌,自然濕氣重。”
“若是深埋多年的古物,碑底怎會如此乾淨?”
“這分明是最近才被人埋下去的,目的就是蓄意構陷微臣!”
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臣懇請陛下派人當眾查驗,真假立辨!”
“若是臣所言有半句虛言,甘願以謀逆罪論處!”
朱允炆聞言,微微皺起了眉頭,陷入了遲疑。
一旁的呂太後眼見情勢不對,心中不由得焦急起來。
李景隆的一番話已經讓不少官員露出了懷疑或讚同的神色,
於是,她搶先開口,聲音尖銳:“李景隆,你這分明是在拖延時間!”
“查驗石碑耗時耗力,在此期間,流言隻會愈發猖獗,動搖民心!”
“哀家看你就是在故意脫罪,想用這種手段蒙混過關!”
“太後此言差矣。”李景隆不卑不亢地回應道,目光坦然地看向呂太後,“若是臣真有反心,此刻何必自請查驗?”
“何況有羽林衛在此嚴密鎮守,微臣即便想逃,也插翅難飛吧?”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堅定,擲地有聲:“臣願以全族性命擔保,若查驗結果證明這石碑確是天授,並非人為偽造!”
“那臣甘受淩遲之刑,絕無半句怨言!”
此言一出,百官皆驚,議論聲瞬間變得更大了。
李景隆竟敢以全族性命作保,這倒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員,此刻也已經開始傾向於李景隆,覺得此事多半是一場構陷。
如今的朝野上下,勢力錯綜複雜。
呂太後的娘家呂氏一族手握部分朝政大權,根基日漸深厚。
齊泰一派則以文官為主,與呂氏一族時有合作,卻也相互製衡。
此外,還有一些官員兩邊都不靠,隻一心為國,或是觀望局勢。
而此刻的齊泰站在人群中,神色平靜,一言未發。
似乎根本不想插手此事。
他這一派的朝臣見他如此,自然也都選擇了中立。
既不支持呂太後,也不偏袒李景隆。
隻有呂氏一族的勢力,依舊對李景隆咄咄逼人,言辭激烈地要求治罪。
看著眼前少數人指責、多數人觀望的局麵,朱允炆知道,自己不能再猶豫了。
若是偏向呂太後,直接治罪李景隆,恐怕會引發朝野動蕩!
“工部查驗官員到!”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內侍的通傳聲。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三名身著青色官袍的工部官員,在羽林衛的引領下快步走來。
為首之人是名老者,年約五十,麵容清臒。
手中捧著一方工具箱,神色肅穆。
他身後跟著兩名副手,一人提著食盒般的木匣,另一人懷揣紙筆,準備十足。
看到來人,一旁的呂後瞬間皺了皺眉頭,眼神中閃過了一抹緊張。
“老臣方濟,參見陛下,參見太後!”老者走到朱允炆麵前,滿臉惶恐,立刻跪地行禮。
“蒙陛下急召,老臣特來查驗石碑真偽,定當儘心竭力,不敢有半分馬虎。”
朱允炆微微頷首,沉聲道:“平身吧。”
“速速查驗,百官皆在此見證。”
“遵旨!”周主事應聲起身,不再耽擱,提著工具箱快步走到石碑前。
幾乎同一時間,負責押送青石板的人和幾名匠人也被帶進了宮,來到了禦花園。
朱允炆一聲令下,三方人馬立刻展開了對石碑的鑒定。
禦花園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百官或竊竊私語,或屏息觀望,目光皆膠著在那方青石碑上。
呂太後臉色鐵青,狠狠地瞪了李景隆一眼,卻也無可奈何。
朱允炆轉身走入了附近的一間涼亭內坐下,眉頭緊鎖,時刻關注著土坑中的情形。
李景隆則依舊神色從容,靜靜地站在一旁,等待著查驗結果。
他早已知道了結局,所以才能如此坦然。
除非一會兒有人不顧引發朝堂動蕩,強行利用權勢顛倒黑白,否則他今天贏定了。
陽光漸漸升高,暖意在禦花園中漸漸彌漫開來,可每個人的心中卻都籠罩著一層陰霾。
這場突如其來的石碑風波,究竟會如何收場?
李景隆能否自證清白?
而這背後,又隱藏著怎樣的陰謀?
所有人都在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