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壺旁邊,還擺著兩碟早已乾硬發黴的茶點。
糕點的表麵長出了一層薄薄的綠毛,散發出淡淡的黴味。
李景隆站在客房中央,眉頭微蹙,目光一寸寸地掃過房間的布局。
從床底的灰塵,到窗欞的縫隙,再到矮桌上擺設。
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緊接著,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桌麵,指尖沾染上一層淺顯的薄灰。
顯然,這裡的確如盧勉所說,自案發後便無人踏足。
“王爺,這裡就是人證暴斃的位置。”
盧勉小心翼翼地湊到近前,伸手指了指地上那道石灰勾勒的輪廓。
臉上帶著幾分凝重,沉聲講述道:“下官當日接到消息,第一時間便帶著仵作趕來查驗。”
“看現場的情形,此人死前應該正在飲茶,桌上的茶杯尚有餘溫,茶點也動了些許。”
“下官猜測,他或許是生前便得了什麼隱疾,在飲茶或是食用茶點的時候,突然誘發了疾病。”
“這才會暴斃當場,連半點救治的機會都沒能留下。”
盧勉的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誠懇,像是親眼見證了人證的死亡過程。
李景隆卻並未應聲,他依舊在房間裡緩緩踱著步子。
腳步放得極輕,生怕破壞了現場的痕跡。
他繞著矮桌走了一圈,這才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隨口問道:“案發之後,你有沒有問詢過客棧的掌櫃、店小二,還有當時住在這客棧裡的其他客人?”
“可曾有人聽到什麼可疑的動靜,或是看到什麼形跡可疑的人進出過這間客房?”
“問過了,都問過了。”盧勉連忙點頭,隨即又無奈地搖了搖頭。
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不由得歎了口氣。
“可無論是掌櫃的還是店小二,亦或是其他客人,都說當日並無異常。”
“若不是負責送晚膳的小二,見人證遲遲不肯開門,覺得有些奇怪,推門進來查看。”
“恐怕都沒人會發現,他已經死在了屋裡。”
李景隆聞言,沒有說話,隻是微微頷首。
他再次吸了吸鼻子,那股淡淡的草木灰氣味,似乎又清晰了幾分。
縈繞在鼻尖,久久不散。
他眉頭皺得更緊了,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的盧勉,疑惑地開口:“為何本王在這屋裡,隱約聞到了一股草木燃燒後的氣味?”
“有嗎?”盧勉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詫異。
他連忙用力吸了吸鼻子,使勁嗅了嗅。
緊接著不由得笑出了聲,語氣帶著幾分恭維:“回王爺的話,下官並未聞到什麼草木灰的氣味。”
“想來,定是王爺的鼻子比一般人更加靈敏,才能察覺到這微不可察的氣息吧。”
李景隆沒有理會他的恭維,緩緩閉上雙眼,凝神細嗅。
片刻之後,猛地睜開眼睛,他語氣篤定的再次開口:“是艾草!”
這股氣味,雖然淡,卻帶著艾草獨有的清苦氣息,絕不會錯。
“是嗎?”盧勉遲疑著,又繞著房間嗅了嗅。
不過最終隻是接著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意的神色,“這也不足為奇。”
“王爺有所不知,這民間素來有種說法,焚燒艾草,既能安神助眠,又能驅邪避穢。”
“或許,那人證便有睡前焚燒艾草的習慣。”
“這氣味,不過是殘留下來的罷了。”
“你確定他不是因為心虛麼?”
李景隆的話音陡然一轉,接著緩緩轉過身,目光如炬,意味深長地盯著盧勉的雙眼。
那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人心。
“啊?”盧勉愣了一下,像是沒反應過來一般。
李景隆的眼神,看得盧勉心頭一跳,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隨即連忙笑著擺了擺手,臉上的笑容卻顯得有些僵硬。
“王爺真會開玩笑。”
“此人揭發了吳王私藏軍械的大罪,乃是大功一件,朝廷日後定會對他大加賞賜,他又何必心虛?”
“若是他撒謊呢?”李景隆依舊盯著他,目光不曾移開分毫。
聲音卻已經漸漸低沉,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這番話,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盧勉的心頭,讓他呼吸都不由得一滯。
“王爺,這...”盧勉的麵色猛地一怔,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鎮定。
然後他一臉認真地提醒道:“無憑無據,這玩笑可開不得啊。”
李景隆看著他這副故作鎮定的模樣,嘴角忽然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
他知道,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東西了。
盧勉是個奸猾的人,從見麵到現在,每一句話幾乎都說的滴水不漏。
顯然是早就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沒事了,你先下去吧,本王再在這裡待會兒。”
李景隆咧嘴一笑,終於收回了那銳利的目光,隨即便下了逐客令。
他轉過身,重新將目光投向桌上的茶壺與茶杯,不再理會身後的盧勉。
“好,那下官在下麵等候王爺。”盧勉如蒙大赦,連忙應了一聲。
對著李景隆躬身行了一禮,這才小心翼翼地後退去。
客房的門,被輕輕地帶上。
待退出客房之後,盧勉又饒有深意的看了一眼門內的李景隆,腳步匆匆地順著樓梯離開了二樓。
李景隆站在原地,接著窗外照進來的陽光,仔細打量著桌上的擺設,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寂靜,漸漸籠罩了這間小小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