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回春客棧後,去了城西外的渡口,還買了兩張去往蘇州的船票。
雖然還不知道他們的具體身份,但至少,線索已經清晰起來,離真相也越來越近了。
有進展,總比毫無線索要強太多。
燭火早已燃儘,隻剩下一截孤零零的燭芯,冒著嫋嫋的青煙。
天光依稀透過窗欞,灑在李景隆的臉上,映出他眉宇間化不開的凝重。
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而他,已然沒有了退路。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輕微而謹慎的敲門聲。
“咚...咚咚...”
三聲輕響,節奏均勻,正是他與暗衛約定好的暗號。
“誰?!”
李景隆聞聲挑眉,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如寒刃般直射向緊閉的房門。
聲音冷冽,帶著幾分久居上位的威壓。
“回稟司主,樓下有人秘密求見,自稱是杭州布政司參政!”一道毫無波瀾的機械嗓音從門外傳來。
正是福生安插在客棧,負責暗中護衛李景隆的暗衛。
那人語氣沉穩,聽不出半分情緒,顯然是受過嚴苛訓練。
李景隆眸光微動,眼神中閃過了一抹疑惑。
杭州布政司參政?
這個時候找上門來,是敵是友?
或是另有所圖?
他沉吟片刻,終是沉聲吩咐:“帶他上來!”
話音落下,門外再次響起極輕的腳步聲,接著轉瞬便消失在樓梯口。
很快,兩道人影同時出現在了客房門外。
“進。”李景隆看著門外的人影,不等對方開口,已經主動開了口。
“吱呀”一聲,房門緩緩打開,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是那名黑衣暗衛,身姿挺拔如鬆,麵無表情。
緊隨其後的,是一位身材瘦削的老者。
身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袍,頭上戴著鬥笠,帽簷壓得極低。
一雙眼睛趁著進門時警惕地四下掃視著,腳步虛浮,透著難以掩飾的緊張。
李景隆目光如炬,在老者的身上一掃而過,將他的局促與惶恐儘收眼底。
“這位便是安定王。”暗衛先是對著李景隆躬身行禮,隨即側身,伸手引向身後的老者,語氣依舊平淡。
聽聞“安定王”三字,老者渾身一震,先前的局促瞬間被急切取代。
他顧不得官場禮節,甚至沒來得及向李景隆行禮,便一個箭步返回門口,迅速關上了房門。
仿佛身後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趕。
由於老者的動作有些突然,反應也有些過激,暗衛見狀,臉色驟變。
身形一晃便要上前阻攔,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
李景隆卻抬手輕輕一擺,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倒要看看,這個布政司參政,究竟想乾什麼。
房門剛一合攏,那老者便轉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抬起頭,滿臉掙紮,聲音裡帶著激動:“下官杭州布政司參政郭福,參見王爺!”
李景隆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郭福,麵無表情,語氣聽不出喜怒:“你來找我,所為何事?不妨直言。”
郭福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臉上露出幾分豁出去的決絕,聲音也陡然拔高了幾分。
“求王爺為下官做主,為吳王殿下洗刷冤屈啊!”
聽聞此言,李景隆不由得眼前一亮,遲疑著看向了郭福身旁的那名暗衛。
“你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李景隆淡淡的吩咐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是!”暗衛應聲,轉身退出客房,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門軸轉動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本王不明白你的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麼?”李景隆緩緩漫不經心的靠在了椅背上,自顧自的喝起了茶。
“回稟王爺,下官要檢舉!”郭福麵露激動,聲音中透著不甘,“杭州布政司使顧遠洲、都指揮使司使秦淵、提刑按察司使盧勉...”
“三人沆瀣一氣,合謀陷害吳王殿下謀反!罪大惡極!”
“求王爺主持公道,為吳王殿下翻案,為朝廷清除此等奸佞!”
聽聞此言,李景隆端著茶杯的手不由得頓了一下,眼底閃過了一抹欣喜。
可雖然他心中早已掀起驚濤駭浪,卻依舊不動聲色,緩緩地喝著茶。
越是關鍵的時刻,越要沉得住氣。
他費儘心思追查人證暴斃的真相,沒想到竟有人深夜送上門來,還帶來了如此重磅的消息。
這盤棋,終於要露出一絲曙光了!
“來,起來說話!”他立刻扶起郭福,讓其坐在了椅子上,“仔細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郭福緩緩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定了定神,繼續說道:“王爺有所不知,那個揭發吳王殿下的人證,根本就不是什麼淮西一脈的舊部!”
“他是從京都來的!而且來路不明!”
“在他入住吳王府之前,曾暗中見過顧遠洲、秦淵和盧勉三人!”
“下官無意中偷聽到了他們的談話,知道那人是他們三人故意派入吳王府的人!”
此言一出,李景隆的心中越發激動。
沒想到事情鬨大之後,果然有了意外收獲!
他抬眼看向郭福,目光灼灼,沉聲追問:“繼續說!你還知道些什麼?”
“但凡有一絲一毫的線索,都不許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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