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扯得淩亂不堪,發髻散亂,臉色蒼白如紙。
秦平的手裡捏著一支狼毫筆,筆尖在宣紙上微微顫抖,寫下的字跡歪歪扭扭。
似乎連他自己都看不清寫的是什麼。
由於顧遠洲和盧勉的手腳已廢,隻能由他人代筆。
所以他們二人的身邊各自安排了一名隨行暗衛。
每張矮桌上都攤著一張白紙,紙上是他們必須要寫下的供詞。
關於他們如何互相勾結,如何構陷忠良的供詞。
起初,這三人還抱著僥幸心理,以為憑著他們在朝中的人脈,李景隆不敢把他們怎麼樣。
可當他們看到,被押進來的人裡,竟然還有裴亮時,他們的倔強瞬間土崩瓦解。
裴亮是誰?
是兵部武選司郎中,是齊泰的心腹。
連裴亮都栽在了李景隆手裡,他們這幾個小嘍囉,又能撐到幾時?
那一刻,三人心中那點死硬.到底的決心,徹底碎成了粉末。
他們隻剩下一個念頭——把知道的一切都寫出來,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彆人身上。
或許,還能在李景隆手裡,求得一線生機。
秦平更是不堪,早在裴亮被押進來之前,就已經嚇得魂飛魄散。
筆走龍蛇地寫滿了整整三張紙,生怕漏了什麼,惹得李景隆不快。
而剛剛被押進來的裴亮,卻與這三人截然不同。
他昂首挺胸地站在書房中央,一身四品官服雖然沾了塵土,卻依舊器宇軒昂。
他的臉上不見絲毫懼色,反而滿是鄙夷和不屑。
他瞥了一眼旁邊那三個瑟瑟發抖的人,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
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嘲諷,仿佛在罵這三人皆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聲冷哼,打破了書房內短暫的寂靜。
李景隆抬眼,目光落在裴亮身上,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玩味。
他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幾,發出清脆的聲響。
在這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在哼唧什麼?”李景隆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笑意。
聽起來像是在閒聊,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覺得,有了他們三人的供詞,你還能逃得過去嗎?”
“現在交代的話,還能免受一些皮肉之苦。”
“哼!”裴亮猛地抬起下巴,脖頸繃得筆直,臉上的不屑更濃了。
他死死地盯著李景隆,像是在看一個跳梁小醜,“彆人怕你安定王,我裴亮不怕!”
“這裡是京都,是天子腳下!是大明律法昭彰之地,不是你李景隆為所欲為的地方!”
裴亮的聲音洪亮,帶著幾分義正詞嚴,仿佛他才是那個站在正義一方的人。
李景隆聞言,忽然笑了。
他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朝著裴亮走去。
他的腳步很慢,每走一步,靴底都像是踩在裴亮的心上。
他走到裴亮麵前,微微俯身,目光與裴亮平視。
嘴角的笑容漸漸變得陰狠,那笑意裡的溫度,一點點褪去,隻剩下刺骨的寒。
“我要是偏要為所欲為呢?”李景隆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就算我現在殺了你,你能奈我何?”
裴亮的瞳孔驟然收縮,隨即又猛地放大。
他被李景隆眼中的狠戾嚇得心頭一顫。
卻依舊強撐著,梗著脖子吼道:“我乃兵部武選司郎中,官居四品!”
“你私自抓捕朝廷命官,已經觸犯了大明律法!”
他死死地盯著李景隆,像是要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一絲懼意:“你還敢殺我?!”
“還真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李景隆直起身,冷笑一聲,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走回書案後坐下,重新提起茶壺,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茶湯碧綠,香氣嫋嫋,可他的語氣,卻冷得像冰,“既然你不見棺材不掉淚,那我就成全你!”
話音未落,書房半掩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福生快步走了進來。
他是李景隆身邊最得力的護衛,也是最懂李景隆心思的人。
聽到李景隆方才的話,便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福生走到裴亮身後,二話不說,抬腳便朝著裴亮的腿彎踹去。
這一腳用了十足的力氣,隻聽“哢嚓”一聲輕響,伴隨著裴亮一聲壓抑的悶哼。
緊接著便看到裴亮的膝蓋猛地一彎,整個人失去平衡,狠狠地朝著地麵撲去。
或許是福生的力道實在太大,又或許是裴亮平日裡養尊處優,身子骨本就孱弱。
他竟是直直地麵部著地,額頭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緊接著,兩股鮮紅的血液,便從他的鼻孔裡湧了出來。
鮮血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
裴亮疼得渾身抽搐,卻依舊咬著牙,死死盯著書案後的李景隆,不肯發出一聲求饒。
福生麵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後,抬起一隻腳,穩穩地踩在了裴亮的後背上。
那隻腳像是有千斤重,將裴亮死死地釘在地上,讓他動彈不得。
福生的聲音冰冷刺骨,沒有一絲溫度:“少主問你什麼,你便答什麼。”
“若是敢有半句虛言,或是半句頂撞,休怪我手下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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