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其中一人還是官居四品,更是齊泰門下的重要人物!
一時間,李增枝隻覺得頭皮發麻,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得厲害。
“這裡是李家的府邸,”李景隆終於緩緩開口,接著從書案後站起身。
玄色披風的下擺掃過書案一角堆疊的書籍,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他的目光落在李增枝和李芳英身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戲謔,像是在看兩個跳梁小醜,“我憑什麼不能回來?”
“你...”李增枝被噎得一窒,眼神躲閃著,不敢與李景隆那雙深邃冰冷的眸子對視。
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緊張與慌亂,“你不是已經跟我們兄弟二人劃清界限了麼?!”
“還回來做什麼...”
直到此刻,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撞破了一件天大的事。
一件足以讓整個李家萬劫不複的事!
他恨不得立刻轉身離開,裝作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沒聽見。
可腳步像是被釘在了原地,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那隻是跟你們二人劃清界限,”李景隆緩步朝著他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青石板上的驚雷,震得李增枝心頭狂跳。
他緩緩停在二人麵前,冷冷地看著他們,目光裡的戲謔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厭惡,“我可從沒說過從此脫離李家。”
“李家祠堂還在這裡,裡麵還供奉著李家的列祖列宗。”李景隆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
“我世襲曹國公之爵位,如今又被封為安定王,該從這個家裡出去的人,應該是你們這兩個吃裡扒外的廢物吧?”
最後那“廢物”二字,他咬得極重。
李增枝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他如何能反駁?
他和李芳英,為了在官場上謀得一席之地。
不惜投靠李景隆的死對頭,攀上了齊泰這根高枝。
而且他們借著李家的餘蔭,在外作威作福慣了。
李景隆口中提到的李家祠堂,他們已經很久沒進去過,因為他們無顏麵對李家的列祖列宗和父親的在天之靈。
而在李景隆的眼裡,麵前的二人早就不是什麼兄弟,而是兩個忘恩負義的蛀蟲。
若不是顧及著年邁的李母,李景隆恐怕早就對他們下手了。
麵對李景隆的直言不諱的質問,李增枝渾身冰涼,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
但卻腳下一軟,踉蹌著撞在身後的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既然你已經被封為王爵,那就更該明白什麼事該做,什麼事不該做!”慌亂的李增枝雙眼閃爍著,聲音裡帶著幾分歇斯底裡的責備。
“你現在這是做什麼?!他們可都是朝廷命官,難道你想給李家惹來滅頂之災麼?!”
他指著地上的裴亮等人,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眼底滿是恐懼。
“滅頂之災?”李景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暖意,隻有徹骨的寒意,“就算我闖下天大的禍事,也跟你們無關。”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二人,冰冷得像是淬了毒的刀鋒,“在我眼裡,你們早就不是我的兄弟,生與死,我都不在乎。”
“那母親呢?!”一旁的李芳英有些激動,搶在李增枝前麵開了口。
“你們早就不配做他的兒子!”李景隆猛地轉身,一手指著李芳英,“當初你們決定自立門戶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她?!”
“你們暗中拜入齊泰門下的時候,可曾想過她?!”
“隻要有我在,她就不會有事!天塌下來我會頂著!”
“至於你們,愛活不活,愛死不死!”
“不過既然你們來了,”李景隆的話音陡然轉厲,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那就正好看看,結黨營私者的下場!”
說完,他不再看臉色煞白的李增枝和李芳英,轉身大步走回書案後落座。
他拿起案上的茶杯,輕輕摩挲著杯壁,目光冷冷地落在依舊被踩在地上的裴亮身上,右手輕輕擺了擺。
這是一個無聲的指令。
福生心領神會,鬆開踩在裴亮背上的腳。
隨即一把揪住裴亮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裴亮踉蹌著站穩,還沒來得及掙紮,便被福生猛地按跪在地。
膝蓋磕在堅硬的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疼得裴亮渾身抽搐,額頭上瞬間冒出冷汗。
緊接著,一陣森冷的寒意從脖頸處傳來。
福生早已拔出腰間的佩刀,鋒利的刀鋒緊貼著裴亮的脖頸。
那冰冷的觸感,讓裴亮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再有一句廢話,”福生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沒有一絲溫度。
他微微抬手,刀鋒又貼近了幾分,幾乎要割破裴亮頸間的皮膚,“我廢你一條膀子!”
冰冷的話音傳入耳中,裴亮的身體猛地一僵。
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原本還想嘶吼的話語,被硬生生咽回了肚子裡。
他眼珠飛快地轉著,目光在李景隆、福生,以及縮在一旁的秦平三人身上來回掃視,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他知道,福生說得出,就一定做得到。
這個李景隆身邊的護衛,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
可不會跟他講什麼朝廷律法。
一旁的秦平、顧遠洲、盧勉三人,早已嚇得滿頭大汗。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他們的衣衫。
秦平握筆的手抖得越發厲害,連寫出的字都扭曲得不成樣子。
他低垂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自己的動靜惹來李景隆的注意。
書房裡再次陷入死寂。
隻剩下顧遠洲與盧勉衝著身旁代筆的暗衛小聲低語的聒噪,以及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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