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挺拔的身影上,將那抹笑意襯得愈發深邃。
“既然陛下親臨,那本王自然要出去迎接一下了。”
話音落下,他抬步便朝著門口走去,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沒有絲毫慌亂,仿佛即將麵對的不是九五之尊的天子,而是前來赴宴的故人。
與此同時,守在書房兩側的侍衛,在他無形的授意之下,立刻上前。
兩人一組,動作乾脆利落地將裴亮、秦平、顧遠洲、盧勉四人架了起來。
裴亮斷臂處的傷口尚未包紮,稍一挪動便疼得齜牙咧嘴。
卻被侍衛死死鉗製著,連半分掙紮都做不到。
四名階下囚被迅速帶離書房,朝著前廳的方向押去。
李增枝和李芳英對視一眼,皆是麵露緊張,連忙快步跟上李景隆的腳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不過片刻功夫,府外便傳來了整齊劃一的甲胄摩擦聲,還有羽林衛洪亮的喝令聲。
聲聲震耳,直透府門。
“陛下駕到——”
尖銳的唱喏聲由遠及近,數百名身披玄甲的羽林衛如潮水般湧來,迅速將整個曹國公府團團圍住。
刀出鞘,箭上弦,殺氣騰騰。
府外的街道被徹底封鎖,連一隻飛鳥都彆想輕易掠過。
朱紅色的鑾駕穩穩停在府門前,明黃色的車簾被內侍掀開。
朱允炆身著繡著十二章紋的龍袍,麵色沉凝,在齊泰的攙扶下,緩緩走下步輦。
齊泰弓著身子,幾乎是半跪半扶地攙著天子,腰身彎得極低。
臉上滿是諂媚的恭敬,腳步卻走得飛快。
看二人的樣子,明顯很急。
仿佛生怕來晚了一步,就會錯過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
兩人一前一後,快步踏上府門前的石階,徑直朝著府內走去。
緊隨其後的陸承淵,目光銳利地掃過府門兩側,衝著身邊的副將使了個眼色。
副將心領神會,當即揮手,數十名精銳羽林衛立刻上前,堵在了府門口。
右手齊齊按在腰間的刀柄上,眼神警惕地盯著府內的動靜,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朱允炆剛一踏入府門,目光便如鷹隼般掃過四周,一眼就看到了正端坐在前廳外太師椅上的李景隆。
李景隆安坐如山,手中端著一杯熱茶,嘴角噙著淺笑,竟是半分起身迎接的意思都沒有。
而在石階之上,裴亮、秦平、顧遠洲、盧勉四人。
皆被五花大綁,狼狽地跪在冰冷的廳外石階上。
裴亮的右臂空蕩蕩的,傷口處的血漬浸透了衣衫,臉色慘白如紙。
其餘三人亦是渾身顫抖,頭埋得極低,恨不得鑽進地裡去。
李增枝和李芳英站在李景隆身側,見到朱允炆和齊泰走進來,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連忙“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地行禮:“微臣李增枝(李芳英),參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他們雖是國公府子弟,卻從未有幸得見天顏。
可齊泰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樣,再加上朱允炆身上那件象征著九五之尊的龍袍,任誰都能一眼認出天子的身份。
朱允炆的目光從李家兄弟身上一掃而過,連半點停留都沒有,仿佛他們隻是兩尊無關緊要的擺設。
他的視線緩緩移動,落在石階上那四個狼狽不堪的身影上,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隨即又迅速鬆開,轉而看向終於緩緩起身的李景隆。
那雙年輕的眸子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審視,又似試探。
李景隆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緩步走下石階,對著朱允炆躬身一禮。
聲音清朗,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不知陛下蒞臨寒舍,微臣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他的禮數周全,語氣恭敬。
可那從容不迫的姿態,卻讓人感覺不到半分對天子應有的畏懼。
“無妨。”朱允炆抬手虛扶了一下,語氣平淡。
目光卻在府內掃了一圈,像是在搜尋著什麼。
他徑直走到石階下,與李景隆相對而立,唇邊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聽聞李卿正在府中審理吳王謀逆一案,事關重大,朕放心不下,便親自過來看看。”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瞟過石階上跪著的四人,含笑問道:“怎麼樣?李卿查了這麼久,可查到什麼有用的線索了?”
這話說得親近,仿佛真的是在關心案情進展。
可落在顧遠洲幾人的耳中,卻讓他們渾身冰涼。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悔得腸子都青了。
他們哪裡還看不出來,天子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
這樁案子從頭到尾,本就是衝著吳王去的。
如今李景隆已經將他們揪出來,天子又親自前來。
怕不是要借著李景隆的手,來個殺人滅口,徹底撇清關係!
可在場的明眼人都心知肚明,這份看似羨煞旁人的君臣相得,不過是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紙的背後,早已是波濤洶湧,處處都藏著不見血的殺機。
李景隆迎著朱允炆的目光,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微微側身,抬手朝著地上四人一指,朗聲道:“回稟陛下,您來得可真是時候,微臣恰好剛將案情查得水落石出。”
他的聲音清晰響亮,傳遍了前廳的每一個角落。
讓跪在地上的四人渾身一顫,頭埋得更低了。
“哦?說來聽聽。”朱允炆眉毛一挑,饒有深意的再次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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