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平安,一字一句道:“所以,這群殺手的來曆絕不簡單,更重要的是——”
“王府之中,必有內奸接應!”
“內奸?!”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雷,在平安的腦海中炸開。
他猛地瞪大了雙眼,失聲驚呼,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吳王府守衛森嚴,府中之人皆是精挑細選,怎會藏著內奸?
“可是吳王府上下從護衛到仆役,都是嚴格篩選而出,怎麼可能出現內奸?!”平安有些不解,遲疑著開口。
既像是在追問,又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
“你彆忘了,這裡的人都是誰給配置的。”李景隆麵色微沉,淡淡的說了一句。
聽聞此言,平安瞬間愣住,立刻全都明白了過來。
“立刻將王府上下所有人等,儘數拿下!”
李景隆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玄色衣袍在夜風中翻卷,宛如一隻蓄勢待發的雄鷹。
“無論是護衛、婢女,還是灑掃的雜役、管事,一個都不許放過!”
他的目光銳利如刀,落在平安身上:“你親自帶隊,一一嚴加審問!”
“務必把那個吃裡扒外的內奸給我揪出來!”
“屬下遵命!”平安抱拳領命,聲音鏗鏘有力。
不敢有半分耽擱,轉身朝著後院的方向飛奔而去,沉重的腳步聲踏碎了夜色的寧靜。
李景隆目送著平安離去的背影,緩緩轉過身,目光投向王府之外的沉沉黑暗。
夜色濃稠如墨,遠處的街巷連一點燈火都沒有。
隻有風卷著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心頭湧起一股強烈的直覺。
那夥行刺得手後撤離的殺手,絕不會就此遠遁。
他們定然還留了人,就藏在王府之外的某個黑暗的角落裡。
如同蟄伏的毒蛇,正暗中監視著王府內的一舉一動。
說不定,此刻就有幾道陰詭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
李景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仰頭深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
他倒要看看,這群藏頭露尾的鼠輩,究竟還想耍什麼花樣。
...
與此同時,王府後院的庭院裡,燈火通明。
平安帶著暗衛,以雷霆之勢將臥房外跪地等候發落的護衛、下人儘數控製了起來。
一時間,庭院裡人聲嘈雜,卻又被壓抑著不敢高聲喧嘩。
火把熊熊燃燒,將每個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個個麵如土色,有的嚇得瑟瑟發抖,有的則一臉茫然,嘴裡不停念叨著“冤枉”。
連那兩名負責在臥房中貼身伺候朱允熥的婢女,也未能幸免。
同樣被暗衛帶到了院中,戰戰兢兢地立在一旁。
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
平安命人搬來一張案幾,自己坐在一邊,手裡拿著一卷名冊,開始連夜突審。
他的聲音洪亮,帶著軍人的鐵血與威嚴。
每一個問題拋出來,都讓被審問者心頭一緊。
庭院的廊下,擺著一張梨花木椅。
李景隆不知何時已從牆頭躍下,此刻正坐在椅子上,手裡拎著一隻青瓷酒壺。
他沒有去看院中審問的場景,隻是微微閉著雙眼,似是在閉目養神。
可那雙緊抿的嘴唇,以及時不時顫動的睫毛,都昭示著他並未真正放鬆。
夜風穿過廊下,帶著幾分涼意,吹動著他鬢角的發絲。
他將酒壺湊到唇邊,輕輕抿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卻絲毫沒能驅散他心頭的疲憊與凝重。
時間,就在這沉悶的審問與寂靜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夜色漸深,王府上空被厚重的烏雲遮蓋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院中火把的光芒,在晚風中微微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明明滅滅。
偶爾,從王府之外的街巷裡。
會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幾聲隱約的呼喝。
那是驍騎衛和金吾衛的人馬,正在全城搜捕刺客。
吳王遇刺的消息,早已驚動了整個京都。
朱允炆下了嚴令,要掘地三尺,將凶手捉拿歸案。
李景隆聽到那些聲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
龐忠沒有撒謊,朱允炆的確是下了這樣的命令。
可他心裡清楚,這不過是朱允炆做給天下人看的樣子罷了。
那群殺手行事縝密,撤退得乾淨利落,此刻恐怕早已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又豈是區區驍騎衛和金吾衛能找到的?
甚至,朱允炆自己,恐怕早就知曉那些殺手的藏身之處。
說不定那地方就是他自己找的。
李景隆輕輕歎了口氣,將酒壺放在一旁的欄杆上。
想要找出幕後真凶,終究還是要靠平安的審問,以及夜梟司的追查。
夜梟司是他一手建立的暗探組織,遍布京城各個角落。
或許能從蛛絲馬跡中,尋到一些線索...